二月二日。清晨七点半。
省审计厅核查组的封闭办公区里,白炽灯彻夜未熄。
浓重的黑咖啡味与纸张的油墨味混杂在一起。
许青禾坐在主位上,放下手里最后一叠厚重的交叉比对账册。
她拿起一支红蓝双色铅笔。
笔尖在南州市产业新城债务底册上,重重划下一道醒目的红线。
主审会计快步上前,递过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资金比对总表。
“许厅,连夜核算清楚了。”
主审会计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却异常亢奋。
“南州向上申报的三百亿存量债务里,有整整八十个亿账实不符。”
“我们穿透了底层建筑台账,这笔钱根本没有落在产业新城的一砖一瓦上。”
许青禾目光瞬间锁死在纸面上。
“八十个亿不是小数目,钱转去哪了?”
“四年前,原省发改委以‘省级战略产业统筹’的名义,硬生生从南州的专户里分批切走。”
主审会计的手指,顺着底端的穿透链路一路向下滑动。
“资金先划进了一家叫‘粤海绿色产业振兴’的省级专项基金。”
“这只基金设立不到三个月,就通过六家空壳科技公司,以‘海外技术引进’的名义换汇出境。”
主审会计抬起头,咬字极重。
“最终全部流进了mq-7的离岸结算资金池。”
许青禾捏着铅笔的手指猛然收紧。
这八十亿的出海路径,与海陵港走私专案查扣的地下钱庄账户,严丝合缝。
南州市委书记罗启山,背着三百亿的债务包袱,这几年在省里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拆东墙补西墙。
他恐怕做梦都想不到。
自己拼命捂着的那口大黑锅里,有近三分之一的真金白银,早就被人暗中抽干挪到了境外。
许青禾果断合上公文夹。
“把这份汇总表,连同底层的全部原始转账凭证,提级封存入库。”
她站起身,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任何人不准调阅这批材料。”
……
上午八点整。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许青禾推门而入,将那份绝密专报平平稳稳地放在红木办公桌上。
“省长,南州的底账彻底核清了,存在重大异常。”
楚风云端坐椅上,伸手翻开专报。
视线迅速掠过那张复杂的资金调度网状图。
当看到当年资金调配批文的签发人时,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顿了下来。
原省发改委主任,柳敬山。
两年前,柳敬山已经平稳着陆,转任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省长,南州新城立项那年,是柳敬山亲自带着批文下去督办的。”
许青禾站在桌前,语气沉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