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方如故得到萧滟的授意,命人将万孤晴安置在皇宫中,又派人将那处宫室团团围住。
太医为聂云包扎好伤口,待聂云回过神,却见自己的佩剑已经不知所踪。
聂云抬眼,才惊觉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是个面生的太医。
聂云盯着眼前人那带着薄茧的手,骨节分明,不像寻常医女的手,倒像是习武之人的。她道:“从前似乎不曾见过大人。”
太医面不改色道:“下官宋灵,才入太医院不久,从前不得机会侍奉大人,故而大人未曾见过。今日有幸侍奉大人,还望大人日后多多关照才是。”
聂云感受着宋灵手上的力道,道:“听宋大人的口音,像是柳州人士。”
宋灵点头,道:“聂大人当真是见多识广,下官老家是在柳州。”
“这么说来,大人与太傅是同乡。”一时间,聂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才出了这样的事,太傅便迫不及待提拔自己的人,陛下与太傅,果真是筹谋已久啊。
宋灵为聂云包扎完,道:“入宫前下官也曾听闻太傅大人也是柳州人士,可惜下官身份低微,还不曾见过太傅大人……”
宋灵知道聂云疑心,她话锋一转,道:“聂大人,您的伤并无大碍,倒是摄政王殿下伤得有些重,这几日需静养才是。”
聂云问:“如何静养?可要殿下不再过问朝政?”
宋灵一愣,笑道:“有关朝政,岂是我一介太医可以过问的?不过,前朝之事劳心费力,这几日摄政王自然不宜过于操劳。这是补气养血的良药,还请聂大人早些服下。”
聂云道谢,宋灵走后,她却没有喝药。
她是万孤晴的心腹,平日要她处理的事情多不胜举。为避免有人毒害,她自然精通药理。那药端上来,她便察觉到,里头被掺了几味安神药。
这药服下去倒不会伤身体,只是若睡上几日,恐怕会耽误了大事。
看样子,陛下与太傅当真是想着趁此机会除去她们。
聂云下意识摸向腰间,想到佩剑被收走,她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好在太傅还许她留在万孤晴身边,她们还不算太被动。
聂云守在万孤晴床边,见万孤晴面色比平日里苍白许多。许是重伤高热引起了梦魇,万孤晴口中断断续续发出声音。聂云凑近,隐约听见万孤晴道:“陛下……你为何、为何要骗我?”
聂云叹气,摇头。
她早劝过她家主子莫要听信陛下,偏偏她家主子要对陛下舍命相护。如今她们被软禁,又该如何呢?
聂云在床边守了一整夜,万孤晴身上的高热终于褪去,但身子依旧虚弱。
天将破晓时,万孤晴终于安静下来。高热退了,梦魇也散了,她躺在那里,面色依旧苍白,呼吸却平稳了许多。
聂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她跟了殿下十年,从未见过殿下这般模样。
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野心,而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骗了她的人。
窗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聂云警觉地抬头,手下意识伸向腰间,又摸了个空。
脚步声停在门外,有人轻声叩门。
“聂大人。”是锦瑟的声音。
“陛下命我送早膳过来。”
聂云起身开门,锦瑟端着食盒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铜盆和帕子的侍从。锦瑟往里看了一眼,轻声问:“摄政王殿下可好些了?殿下受伤,陛下很是挂心呢。”
聂云自是不信锦瑟所说。
若陛下当真关心,为何不亲自探望,又为何要将她们软禁?
但此刻万孤晴重伤,聂云不敢轻举妄动,只淡淡道:“殿下的高热已退,只是还未醒。姑娘可转告陛下,无需担心。”
锦瑟点点头,道:“如此,陛下也能安心上朝了。”
说罢,锦瑟示意身后的侍从将铜盆和帕子放下,又亲手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粥和小菜一一摆在桌上。
“聂大人,陛下说了,摄政王殿下伤重,这几日需好生调养。若聂大人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