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门口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我正蹲在院子里刷牙,满嘴白沫的抬头一看,一辆红色的宗申125摩托突突突的开过来,车上坐着一个精瘦的老头,身上裹着件黑色的棉袄。
摩托车停在院门口,杜三手从车上翻下来,动作利索的不像一个快六十的人。
他付了车钱,拎着一个老式皮革旅行包站在院门口。
“吴老二,你他娘的还活着呢!”
吴老二从堂屋里三步并两步走出来,一边走一边骂:“你死了我都死不了,你个老不死的还知道回来?”
两个老头在院子里抱了一下,互相拍着后背,拍的砰砰响。
杜三手比吴老二年长,但看着比吴老二精神,腰板挺得直,说话中气足,只有眼角那几道深的能夹住米粒的鱼尾纹暴露了他的年纪。
“吴果。”
杜三手松开吴老二,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长高了,比前年见你的时候又高了一截,就是瘦,跟个竹竿似的。”
“杜叔,您倒是没怎么变。”
我把手里的牙刷放进牙缸里,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精气神比我还足。”
“那是,你都说我在南方天天喝早茶,养生着呢。”
杜三手把旅行包往地上一放,我赶紧接过来。
三个人在堂屋里坐下。
我烧的水正好开了,泡了一壶茶,给他们俩一人倒了一杯。
杜三手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说还是老家的水好喝,南方的水泡茶总觉得少点味道。
吴老二问他在南方过得怎么样。
“还行,我租了个小院子,养了几只鸡,种了两棵芒果树,那边的冬天好过,不用穿棉袄。”
他话锋一转:“但住久了也没意思,那边的方言有时候我听不懂,买个菜都得比划半天,还是老家舒坦,张嘴就是家乡话,街坊邻居都认识。”
杜三手嘿嘿一笑,弯腰打开他的旅行包。
他从包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沓皱巴巴的报纸,他从报纸中间抽出一张对折的硬纸片,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请柬。
这个请柬可不是结婚用的那种大红色的请柬,看上去像是一种很特别的纸。
这纸是深灰色的,摸上去有粗粝的纹理,对着光能看见纸浆里夹着细碎的植物纤维。
请柬封面只盖了一个朱红色的印记,印记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蝉。
我把请柬翻过来,背面用毛笔写了三行小字,字是工整的瘦金体,墨迹已经发暗,至少写了好几年了,上面写的是:“甲戌年霜降,会于淮上,有宝出世,待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