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拍不到的。”张罗宁看出李琳的顾虑,难得耐心地解释了几句,“这些浊气——呃,就是你们看到的黑雾——重到一定程度会干扰磁场。手机、相机这类电子设备,靠的是电磁信号成像,浊气不是电磁波,但它能扭曲电磁波的传播路径。”
她慢慢把小黑身下的朱砂符箓抹去,抬起眼看了李琳一眼:“你拿手机拍我,取景框里看到的不是我的脸,而是一团被扭曲的光影。录下来的视频,要么一片漆黑,要么满屏雪花点。”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比你们平时说的‘信号不好’还彻底。至少信号不好还能收到一格,那种情况下,摄像头等于瞎了。”
“而且我布的那道‘四象封禁术’,不光是挡浊气的。它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气场。三号楼在法事进行的那段时间,被那个气场包裹着,从外面看……”张罗宁斟酌了一下用词,“会在人们的潜意识里消失。”
李琳追问:“那如果我们楼里有人在楼上窗户边偷窥呢?”
屈守朴想到自己在206窗边接到李琳电话时的情景——这位道长在楼下做法,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我在二楼看到了。”
“那是我下‘四象封禁术’之前。”张罗宁知道院子里的两个人在担心什么,语气放柔了些,“下了封禁术之后,除了像你们这种灵感超常的人,三号楼其他租客的意识里根本‘想不起来’要看热闹。他们会觉得困,觉得累,想睡觉,或者觉得外面冷,不想出去。这不是我控制他们,是气场本身在起作用——人在阴气重的环境下,本能反应就是疲倦,要休息,不要动。”
她一边解释,一边把小黑翻过来。小黑“喵喵喵”地抗议,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尾巴甩得像条受惊的蛇。张罗宁不顾它的反对,蘸了朱砂,在它腹部落笔。小黑蹬腿、扭腰、甩尾巴,全被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按住。最后一笔落成,小黑瞬间安静了,像被人拔了电源,脑袋一歪,秒睡过去。
“你要封印它?”李琳吓了一跳,立即伸手接过小黑,她摸了摸小黑的脊背,感觉到均匀的起伏,松了口气。
“不是封印。”张罗宁把朱砂笔收好,“小黑今晚的消耗太大了,它作为灵猫的大部分根基已经磨灭。这个符能暂时封住它体内残余的元气,让它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张罗宁站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膝盖发出轻微的“咔”一声。她皱了皱眉,但没有抱怨,只是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关于小黑的事情,等下去我房间再仔细说。”她扫了一眼院子里还没收拾干净的零星符箓和一地的纸灰,“现在我要解除封禁术,你们回去避一避。”
李琳和屈守朴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动。
张罗宁看出他们脸上的犹疑,补了一句,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一丝笃定:“你们放心,这世上能用手机拍到诡异现象的人还没出生呢。浊气要是能被摄像头捕捉到,那它就不是浊气了——它是光。”
她说完,不再管他们,转身开始给法事收尾。
那些用过的符箓被她一张一张捡起来,对折,再对折,塞进袖袋里。朱砂的痕迹已经在灵光散尽后变成了暗褐色,和普通的红纸没什么区别。她蹲在地上,动作很慢,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那口舌尖血和最后一道真气几乎掏空了她的丹田,此刻每一次弯腰都像有人在腰上扎了一刀。
但她没有让任何人帮忙。
李琳想过去帮她捡,被她一个眼神挡了回来:“退到楼里去,封禁术解除的时候,气场会往回缩,普通人被扫到会头晕恶心。”
李琳只好抱着小黑拉着屈守朴退到楼门内侧,隔着大门看她在院子里独自忙碌。
张罗宁把地上最后一张符纸收好,又检查了一遍院墙四角的雷符痕迹——那些符纸已经在灵光散尽后自然风化成灰,她的手一拂,灰烬便散进夜风里,什么都没留下。
她走到院子中央,面朝院门,双手结了一个太极印。
这一次不需要咒语,不需要符箓,只需要把之前布阵时注入地底的那道阳气收回来。她的掌心朝下,十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抓取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地面微微颤了一下,很轻,轻到李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紧接着,一股温热的风从地底升起来,从院子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吹过她的脚踝,吹过屈守朴的小腿,吹过三号楼的墙根,最后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张罗宁开始收拾身上的法器,八卦镜用一块黄布裹好放回布袋,桃木剑擦拭干净别回腰间。
李琳想起四楼的王姐,正想开口问什么,还没来得及出声,院门外传来了电动车的声响。
一个穿荧光黄外卖服的身影骑着电动车从巷口拐进来,车灯在院墙上扫出一道白光。那辆车快速冲了进来,停在了院门口,骑车的女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微黑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