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肆靠回石头上,腰侧的伤口被动作牵了一下,衣料边缘洇开一小片新渗出来的暗色。她没有低头看,只是把目光从杏寿郎脸上移开,落在空地边缘那丛矮灌木的方向。
“可以出来了。”她说,“别蹲了,草都快被你们拔凸了。”
灌木丛后面安静了片刻。然后叶片被拨开的声音从侧边传过来,很轻,带着草茎断裂的脆响。
真菰先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朝下贴在腿侧。她走出来的动作不快,草鞋底压在泥土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印痕。
蝴蝶忍跟在她身后。她的刀已经出鞘了,刀尖指向地面,角度比真菰的平一些。她的呼吸很浅,下颌绷着,视线从上弦肆的脸上扫到那道伤口又扫回来,像在丈量距离。
她的突击速度很快,这个距离她片刻就能到对方的面前。
真菰在空地边缘停住,侧身拦在蝴蝶忍前面半步的位置。她的左手抬起来,手掌朝外,挡在蝴蝶忍的胸口前方。
虽然她的年纪比蝴蝶忍更小,但面对上弦肆的这副装扮,她还是能比蝴蝶忍冷静一些的。
“冷静。”真菰说,“至少要听她说几句话,然后我们准备好,再一起上。”
蝴蝶忍的牙咬紧了。她的手腕顿了一下,刀尖往上抬了一些又压回去。她的视线越过真菰的肩膀落回上弦肆身上,没有移开。
“没必要听她说什么,她想我们死,我们也想她死。”她说。
上弦肆没有否认。她偏了偏头,目光在蝴蝶忍脸上停了一拍,嘴角弯了弯,弧度不大,像听到了一句不算意外的开场白。
“如果我想让你们死,”她说,“你们现在就不会还站着。不要小瞧上弦鬼的实力,这是你们鬼杀队几百年都没能及杀掉一个的存在。”
锖兔的刀还横在身前。他的目光在真菰和蝴蝶忍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回上弦肆脸上,声音压着:“你一直在等她们出来?”
“我在等你们所有人都到齐。”上弦肆说,“一个一个找太麻烦了。”
她撑着石头换了一下重心,把力气从伤腿那边挪开一些。动作不大,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眉头的那一瞬绷紧,那道伤还没有完全愈合。对方的状态真的很差。
“让我猜猜,你肯定是特地算好了落点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而不是被鸣柱赶过来的?”锖兔开口嘲讽。
“鸣柱过不来的,上弦壹去找他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上弦肆继续说,“觉得我现在是强弩之末,觉得你们可以试试。”
她的视线从锖兔的刀尖扫到义勇的刀柄,从杏寿郎的手掌扫到伊黑袖口的暗影,最后落在真菰侧身挡住蝴蝶忍的那只手上。
“我承认你们的水平远高于参加试炼者的平均水平,哪怕在正式队员中也算不错。要不了几年,你们中可能会有不止一位获得柱的称号。总之,你们可以试。但结果不会变。现在的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哪怕是重伤的我,也一样。”
锖兔的刀尖抬了一些,指向对方:“那你为什么还不出手?身为鬼,能提前击杀有天赋的鬼杀队员,不是一件好事吗?”
上弦肆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右手从腰侧移开了,指尖在袖口里夹了一下,抽出一根细长的玻璃管。管口封着软木塞,里面的液体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紫光,和山脊线上那团云的颜色相似。
“首先,我和鬼王并不是一条心,你们真将鬼王砍了也无所谓。”她说,“其次,你们低估了鬼王和上弦的实力,上弦从来没有将柱放在眼里,每一位上弦的手中至少都有两位数以上柱的性命,并且这是在上弦们从来没有刻意去找柱的情况下。”
她把那根玻璃管举起来,让光从侧面穿过管壁。液体在管内缓缓晃了晃,贴着玻璃壁滑下一层薄薄的膜,然后沉回底部。
“而我,可以让你们变强,变得比上弦还要强。”她说,“不用担心,并不是变成鬼。是另一种方式,没有副作用,也不需要你们付出什么,你们完全可以继续当你们的鬼杀队员,继续杀鬼,只是拥有了更强的实力。”
她把玻璃管抛了出去。管身在半空中翻了半圈,落向锖兔的方向。锖兔没有接。玻璃管砸在他脚边的泥土里,弹了一下,滚了一圈,停在草叶边缘。
接着是第二根,抛向义勇。义勇的刀没有收,但他侧移了一步,玻璃管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去,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没有碎。
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抛向杏寿郎的从他手边飞过去落进草丛里,抛向伊黑的从灌木枝桠间穿过去撞在树干上落下来。抛向真菰的那根在她脚跟前停住,滚动了几圈,磕在一块小石头上停稳。
上弦肆抛完之后,把空着的手垂回身侧。她的视线扫过那些散落在不同位置的玻璃管,有的落在脚边,有的滚进草丛,有的卡在石头缝里,没有多说。
六个人,没有一个人弯腰去捡。
真菰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根玻璃管,然后抬起视线:“你下一步是不是打算杀我们中的一个,然后再逼我们喝下去?”
鬼的馈赠,他们不可能相信。只是上弦肆的这番话术未免将他们当傻子了。
没有副作用什么的,天上不可能掉馅饼。
她的想法和锖兔之前的想法类似,只要拖延时间,柱肯定能过来。如果柱没能过来,他们再和上弦肆拼了,然后让六人中速度最快的人将这里的情报传递出去。
只能说她和锖兔的性格居然意外地有些像。
上弦肆的眉毛动了一下。她的目光在真菰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一句不太合拍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