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更加高兴了,自己也开始吃,一边吃一边说学校里的事。说她的同学,说她室友养的猫,说她毕业论文答辩的时候有多紧张。顾文渊“嗯”“哦”地应着,勺子拨着碗里的甜点,一口都没动。奶油太甜,甜得他牙疼。“……然后那个教授就说,楚曦你这论文写得不错啊,我就特别高兴……”楚曦说着说着停下来,歪头看他,“文渊哥,你怎么不吃?”“看你吃比我自己吃有意思。”顾文渊伸手用拇指揩掉楚曦嘴角沾的一点酱汁。楚曦眼里都是柔情,耳朵尖红得像滴血。顾文渊收回手,用餐巾擦了擦拇指。那点酱汁沾在他皮肤上,黏黏的,让他心里一阵不适。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视线落在窗外。街对面有家酒吧,装修得暗沉沉的,门口挂着黑底金字的招牌。顾文渊想,要是苏韵在这儿,现在应该要了杯马提尼,靠在吧台上拿眼尾扫人。楚曦吃完了,擦了擦嘴,又眼巴巴地看着他:“文渊哥,下午我们去哪儿?”“你想去哪儿?”顾文渊问,把眼底的不耐烦压得一丝不漏。楚曦想了想:“我们去玄武湖划船好不好?我好久没划船了。”“好。”顾文渊站起来,顺手拿起她的包。楚曦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白裙子一晃一晃的,像只欢快的小羊羔。顾文渊走在前面,嘴角还挂着笑,可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玄武湖的湖面上漂着几艘脚踏船,楚曦挑了一艘天鹅造型的,兴冲冲地坐上去。顾文渊跟着上了船,长腿在狭窄的座位里有些伸展不开。楚曦踩着踏板,船慢悠悠地往前移,她一边踩一边哼歌,调子很轻快,声音很好听。“文渊哥,你踩呀!”楚曦回头看他,“两个人一起踩比较快。”顾文渊抬起腿踩上踏板,机械地蹬着。湖面上风不大,吹过来带着水腥气,黏糊糊地贴在人身上。楚曦的歌声还在继续,吸引了很多人倾听。顾文渊看着楚曦的后脑勺,马尾辫在风里晃,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江澄不好对付,武艺逆天,医术通神,得从软处下手,楚家姐妹就是那个软处。楚曦天真,满心满眼都是他顾文渊,他需要的就是这个。一个能接近江澄内核的缺口。“文渊哥,”楚曦突然不踩了,转过身来面对他,“你今天好像有心事?”顾文渊抬眼,脸上挂起温柔:“没有,只是想到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楚曦盯着他看了几秒,歪着头:“可是你今天都没怎么笑,你笑起来很好看。”顾文渊笑了一下,唇角弯出标准的弧度:“好看吗?”楚曦看了他一会儿,从对面挪过来,坐在他旁边,挤得紧紧巴巴的。她靠在顾文渊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文渊哥,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就跟我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也可以听你倾诉。”她头发上的香味又飘过来,淡得几乎闻不见。顾文渊抬起手搭在她肩上,“真没有什么心事。”他声音放得很轻,“不过我今天就是有点累,昨晚没睡好。”“那你靠着我睡一会儿?”楚曦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肩膀虽然不宽,可还是可以靠的。”顾文渊没动。他不想靠,只想把这艘船快点踩回岸边,然后找个借口走人。可楚曦靠在他身上,动也不动,还真的闭起眼睛,好像在等他靠过来。顾文渊心里越来越烦躁!湖面上有其他船经过,船上一个小孩在尖叫,声音尖锐得像划玻璃。顾文渊皱了一下眉,又很快松开。楚曦感觉到了他皱眉,睁开眼抬头看他:“怎么了?”“没事,”顾文渊说,“小孩吵。”楚曦“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手指在他衬衫袖口上绕来绕去,绕成一个圈又松开,再绕一个圈。顾文渊看着她的手指,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甲油,干干净净。干净。他以前还觉得这干净挺有意思,像看惯了满园牡丹突然见到一株百合花,新鲜。可新鲜劲儿过了,这百合花就只剩寡淡。他喜欢的是带刺的玫瑰,是烈酒,是能把人烫伤的火。楚曦是一杯纯净水,无味的很。船终于靠岸了。顾文渊先跳上去,伸手拉楚曦。楚曦握住他的手借力上来,指尖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满眼都是幸福。顾文渊松开手,不着痕迹地插回裤袋里。“文渊哥,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楚曦挽住他的胳膊,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顾文渊低头,看见楚曦眼底全是他的倒影。那倒影温柔、深情、完美无瑕,可他内心都是厌烦。“晚上我有事,”顾文渊说,“改天吧。”楚曦眼里的光暗了一下,很快又亮起来:“那明天呢?”,!“明天也有事。”“后天呢?”顾文渊看着她,那张脸上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他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楚曦的脸:“怎么这么粘人?”楚曦嘟起嘴:“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嘛。”顾文渊松开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太阳照在楚曦的白裙子上。她站在那儿,干干净净,纯洁无瑕,像朵还没开全的花。可顾文渊现在只想把这朵花连根拔了,让她在消失在自己眼前。“曦曦,”顾文渊开口,声音尽量温柔,“我让司机送你去你姐姐那里。”楚曦愣了一下:“你不送我吗?”“我真有事,”顾文渊说,抬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听话。”楚曦踮起脚尖,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往后退了一步:“嗯!”几分钟以后,司机来接楚曦。顾文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白裙子在人群里晃了几下就看不见了,他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收起来,最后只剩下一片冷硬。顾文渊转身往停车场走。路过那家童话餐厅时,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梧桐叶落了一片下来,打着旋儿掉在他脚边,他没踩,径直走了过去。顾文渊的车从停车场开出来,黑色的宾利汇入车流,像条沉默的鱼游进深水里。他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了根烟,车窗降下半截,烟灰被风吹散。脑子里闪过楚曦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吃东西时嘴角沾着酱汁,坐旋转木马时回头冲他招手。那些画面都很干净,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可越干净越没劲。顾文渊脑海浮现出苏韵的黑色吊带裙,眼神睥睨着他,嘴角勾着三分笑。每次见到苏韵,他都觉得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烧。前面的车刹了一下,顾文渊跟着减速,指尖的烟灰掉在裤子上,他随手拍掉。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瞟了一眼,楚曦发的消息:“文渊哥,我到家啦!”后面跟了三个爱心表情。顾文渊暗自思忖着,楚曦这朵小白花,就先开着吧。反正花期也不长了。:()你让恩人玩弄,离婚后挽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