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曹公公躺在榻上,断臂处缠着厚厚的纱布,他脸色惨白,痛苦不堪。见青绵进来,他硬撑着坐起身,声音沙哑却满是感激:“王妃……救命之恩,咱家无以为报,若不是西川的勇士出手,咱家这条老命,早就成了侯爷剑下的冤魂了。”
青绵站在榻前,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歉意:“公公不必感怀,西川与京都,本是同根,维护朝廷体面、保公公周全,是西川分内之事。”她停顿了一下,垂下眼帘,继续道,“只是……方才为了救您,情急之下放箭,不慎导致侯爷身亡,这下反倒不妙了,京中怪罪下来,本王妃也不知如何交代了。”
曹公公连忙道:“侯爷这几日一系列反常,咱家亲眼所见,回京后定当如实禀告圣上,侯爷自己发了疯病,滥杀无辜,连咱家都险些丧命,圣上圣明,想必不会怪罪西川。”
青绵轻轻叹了口气,眉头皱起:“可侯爷这怪病是在西川得的,皇上会不会以为是西川搞的鬼?说来也怪,侯爷这发疯的怪病,本王妃从未见过,好端端的人,怎么忽然就……唉。”
她话音未落,身后一直垂手肃立的太医忽然上前一步,拱手禀道:“王妃,侯爷的怪病,臣多年前曾在西川见过,症状颇为相似。”
青绵立刻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说来听听。”
太医捋了捋胡须,沉声道:“回王妃,侯爷的病,像是疯鸟病。”
“疯鸟病?”曹公公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太医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解释:“多年前,西川城外有一个村落,村中百姓接连出现怪状,时而神志清楚,时而又癫又狂,胡言乱语,甚至出手伤人。前任西川王曾派众多医者去诊治,查了许久才发现病因,原来那村落的人喜欢捕鸟为食,久而久之,染上了鸟禽体内的怪病。此病来自飞禽,人若食用了携带病源的野生鸟类,或者接触了鸟类的粪便,都有可能染上,染病之后,轻则神志昏乱,重则狂性大发,六亲不认。”
太医的话音刚落,曹公公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初入西川那日,官道两旁树木葱郁,一行人正浩浩荡荡前行,忽然一群乌鸦从树梢扑棱棱飞起,在头顶盘旋惊叫,当时,一坨鸟粪不偏不倚,正中宇文棠额头。
如今想来……那便是病根啊。
曹公公浑身一颤,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所有怪事的答案,再睁开时,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王妃,此事咱家回京后一定禀明圣上,侯爷之死,乃是恶疾所致,与西川无干,王妃救命之恩,咱家没齿难忘。”
青绵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忧色却并未完全散去,温声说道:“公公言重了,只盼皇上能明察秋毫,莫要因此生了嫌隙,西川与京都,终究是一家人。”
曹公公连连称是,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被人搀扶着下去歇息,太医也告退了,殿中只剩下青绵和几个近身侍女。
青绵望着曹公公远去的背影,嘴角挑起,眼底尽是得意,轻声说了一句:“疯鸟病……这名字,起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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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公回到西厢院,断臂的伤口一阵阵钻心地疼,可心里却比断臂更疼,侯爷死了,亲卫死了一大半,他一个残废回去,如何向皇上交代?但转念一想,侯爷是疯病发作,自己也是受害者,皇上总不至于连他一个残废也治罪吧?他叹了口气,吩咐随行的小太监收拾行装,准备三日后启程回京。
三日后,曹公公伤势稍有好转,载着靖远侯尸体的车队辘辘驶出西川城。
城墙上,青绵和苍夜并肩而立,望着那越来越远的车队。
“你说,”青绵偏头看向苍夜,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他们这次来西川,赔了夫人又折兵,狗皇帝会是什么表情?”
苍夜想了想,唇角一挑:“大约是……先是摔杯子,后是骂娘,骂完娘还得再召集他那帮心腹连夜商议,如何对付咱们西川。”
青绵“噗嗤”笑出声来,靠进他怀里:“你倒是清楚,依夫君所言,那咱们西川岂不是要有更大的麻烦?”
苍夜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语气带着几分傲然:“为夫何时怕过麻烦?执掌兽界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小小西川,还不够为夫塞牙缝的。”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倒是夫人,十月怀胎,到时候若生不出个西川继承人……怕就只能自立为王了。”
青绵睨他一眼,眼里带着狡黠:“我肚子里有没有继承人,夫君最是清楚,生不出来……怕也不是我的错。”
苍夜低笑一声,道:“夫人所言极是,城墙上风大,不如现在陪为夫回王府,好好造个西川继承人出来。”
话音未落,他一把将青绵横着抱起,大步朝城下跑去,两人的笑声从城墙上洒落,惊起几只鸟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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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得知黑龙一族覆灭的消息,东离再也没有踏入过九幽绘卷。
每日三餐,他仍会准时将珍馐美味送入画中,食物送进去,他便合上画卷,转身离开,从不多留一刻。
他虽然爱着那只小狼崽,但内心却无法原谅她父尊,虽灭族一事不是苍夜的安排,但终究是因他救出傲裘,将自己拖入轮回,海域那帮家伙和魔界才有机可乘,让自己变成了四海内唯一一条黑龙。
东离站在窗前,对身后的伊洛说道:“靖远侯惨死在西川,肯定不是偶然,恐怕苍夜已经恢复了记忆,否则,单凭青绵一个,绝没有这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