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断了,但余下的剑身仍旧刺入了夜句的七寸。
这次,拉姆依旧没能救下它。
老人松开手,累得坐在地上喘气,余光紧紧盯着拉姆。他的弟子与奴隶们喜极而泣,高声庆贺。
拉姆停下步子站定在抛出噬无的位置,荷花大喊着“夜句大人”从拉姆身边跑过,扑向玄彩蛇,爬上它的身体,双手握住剑柄哭着往外拔。她力气大,没花太多功夫就将断剑拔了出来。
随着鲜血四溅的声音响起,周围瞬间变得寂静,风止云停,甚至连扑在蛇身上嚎啕大哭的荷花都保持着仰头张嘴的姿势僵住。世界仿凝固在这个刹那,无限延长。
“呼……”从僵直状态恢复的希雅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本该站在那里的拉姆已经不见踪影。
和他一同消失的还有巨大的玄彩蛇与荷花。
希雅知道拉姆带着他们去了哪里,于是径直往山洞走去。她到时,拉姆恰好独自一人从洞中走出来。
“看来就剩下你和我了。”希雅耸耸肩,“搭个伴?我们都要找路出去。”
拉姆没有拒绝,也没有再攻击希雅,似乎默认了她的同行。
阳光穿过茂盛的树冠,只能从缝隙间洒下些许,明明是白天,林中却暗得像傍晚。山雾薄薄的一层,笼在地面上,使山间的气温变得阴冷。地面难得平坦,一棵棵弯曲的树只剩下妖异的黑影,在灰白的日光里尤其古怪。
同样古怪的,还有影影绰绰中隐约传来的沉重呼吸声。
拉姆停下脚步竖耳聆听,却听不出声音的来源在哪方。希雅在他身旁抬头张望,目光最后定在头顶的正上方——那里有一张苍老、蜡黄、干瘪的俯视着的脸,只有一张巨大的脸。
“在上面。”希雅提醒拉姆,“有张人脸。你不想看看吗,你不是可以恢复自己的视力?”
拉姆仰起头,语气冷冰冰的:“没必要。”
叹息的人脸张开嘴,从里面,无数藤蔓一样的红色长条慢慢垂落。希雅对拉姆耍了个心眼,勾勾手指,在他脚下构建出纠缠在一起的杂草茎,只要他一走就会被绊倒。随后希雅便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了,留下拉姆对付那张脸。
拉姆抬脚用力挣断杂草,身前出现两只小小的黑球,一只飞向头顶的人脸,一只飞向希雅。对付这些东西,他从来不手软。
希雅花容失色,又往后退了好几步,放软语气说道:“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连阿卡夏都伤不了你,更何况是我这个复制品。”
拉姆置若罔闻,始终仰面对着逐渐下压的人脸。他放出去的噬无啃掉了上半张脸,剩下半张脸变成砖头,落雨似的陆陆续续往下掉。拉姆身前的地面被掉下来的砖块砸出个深不见底的大坑——这绝不是仅凭砖就能砸出来的规模。
“拉姆,小心!要塌了!”希雅边喊着,边朝拉姆飞奔而来。
只差一点点,就在希雅的手即将抓住拉姆的手臂时,拉姆脚下的土地他倏然瓦解。他来不及躲开,随着崩塌的土块往下坠,又在下坠的同时利落转身,右手及时扣住地面的边缘。
希雅蹲下身,向拉姆伸出手:“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拉姆抬起头,像是注视着眼前的“阿卡夏”,接着,松开右手主动掉下去。
洞底是一潭水,连接着地下暗河。拉姆感受着水流的走势往前游,约莫十来分钟才有足够的空间让他冒头。
暗河继续流往深处,拉姆则在这里跳上岸。
冰冷的岩石路面、以及旁边的石壁,都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平整、宽敞。拉姆仔细聆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捕捉声音撞击石壁产生的细微回音,以此来判断周围的环境。可惜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这实在太轻微了,他只能放慢速度一步一步认真往前走。
石壁突然断了,往前的路变成一根岌岌可危的麻绳,甚至不用他走上去,只需踩上一脚就会断。绳子下方是蛇窝,数不清的蛇纠缠在一起,身上带着些许荧光,像煮沸的水,也像海面的浪花。
站立石路边的拉姆在想办法,没有赵义之,他无法改变这里的信息拟态,造不出桥。
只能下蛇窝了。
“需要我帮忙吗?”跟着跳着大坑的希雅走过来,身上的衣服与头发已经干透。她轻轻碰了碰拉姆的衣袖,替他弄干了身上的水。
“你有办法?”拉姆终于愿意搭理希雅了。
“你忘了我是你的信息拟态了吗?”希雅走上前,忽然想起什么,“啊,不对,是你部分信息的拟态。”
“我不记得自己是个女人。”
希雅耸耸肩:“年龄能改变,性别自然也可以。我再问一次,需要我帮忙吗?”
拉姆不耐烦地皱皱眉,准备从蛇窝里走过去。
希雅抬起手,已经准备好要构建东西了,见拉姆要下去,立刻抱住他胳膊:“你别着急啊。我帮你。”
希雅立刻构建一架桥。
“好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