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病的第六日,王后领着端了熬好的滋补药膳汤的女奴来探病,闲聊之间隐隐有责怪的意思:“你平日里若是能对你大哥上心一些,又怎会察觉不到他做的糊涂事。好在事情没传出宫,保住了他的颜面。”
王后坐在公主的床边上,紧紧握着她的双手,唉声叹气。公主靠坐在床头,腰下是小菊拿来的软垫。她嘴角带着笑,眉目却冷得没有温度。
“母后,你知道的,我整日都跳舞弄乐,很少有机会见到大哥。况且,大哥的别院我又进不去,我只当是大哥心怀天下,哪里知道他竟与书奴……”
“你好好养身体,三月后还要前往滇国,千万不能让你这副病容被滇王看见。”
“知道了,母后。”她什么都应下来。
王后重重叹口气:“你若是个男儿身不知该有多好,可惜了。”她拍了拍公主的手,“你哥若能有你一半好,我与你父王也不至于夜不能寐,担心王位交到他手中……”
“母后,大哥只是一时糊涂,你千万别责怪他。”即便责怪。可那又如何呢?
王后忧心忡忡地说:“可你父王对你大哥很失望,甚至动了让别人继承王位的心思。玟姮,你去劝劝你父王。”
公主安慰王后:“母后放心,父王不会真生大哥的气,过几日,见着大哥的面,父王便心软了。眼下最后重要的,是让大哥别再继续玩蛇了。”说到蛇字时,公主不经意间用力握了握王后的手,“我之前听说山中有位蛇神,若是杀太多蛇会天降灾祸。”
王后抽出手,反过来安慰公主:“你定是听信了方士的妄言。巫祭测过日月,瑜荣是天生王相,即便是蛇神,也定会庇佑他的。”
公主便只是笑而不语。
王后口中的方士正是身穿玄袍脸戴青铜面具手持蛇杖的拉姆。
这身行头是荷花为他准备的,使他看上去更加神秘了。
两日前,依照原有的计划,拉姆作为先知带着“预言”出现——蛇神选中了贤君,愿意为她庇佑苍生。此话不假,可听在别人耳朵里,却又是另一番意思了。
两日后的深夜里,从王的寝殿里传出一声惨叫。传得不远,但惊动了整个王宫。
芙蓉推门进来,见她靠在床头微微笑着,便也高兴地说:“公主,王被蛇咬了,巫医看过,说没有大碍。不过……为何是咬王,而不是王子?”
公主抬眼看向芙蓉:“若是咬了王,王会怎么做?”
芙蓉想了想说:“盛怒。”
她接着又问:“那若蛇咬了王子,王会怎么做?”
芙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还是公主想得周到。”
“天亮之后,可有意思了。”公主掀开被子,芙蓉立即蹲下身为她穿好鞋履,扶着她站起身。
数日未下床走动,公主的双腿有些发僵,但这正是她要的。
赶到王的寝殿,表情古怪的王后已经在了。殿上除了巫医便已无他人,多疑的王信不过近身的奴隶,早在王后来之前便摒退众人。
“父王。”在芙蓉的搀扶下,公主走上前。
王的下半身严严实实盖着被褥,上身不见任何包扎过的痕迹。趁着慢慢走上前的机会,公主暗暗打量着,心中有些不解。
“你去外面侯着。”王后对芙蓉说。
芙蓉第一次出言顶撞:“可公主的身体——”
“我没事。”公主打断芙蓉,侧头对她说,“去外面等我。”
芙蓉这才应下:“是。”
“父王的伤怎么样?”在王后责怪芙蓉之前,公主走到她身边问道,“不是有毒的蛇吧?”
“蛇是无毒的。”王后回答,“看过你父王了,早些回去休息。”
奇怪。公主心中感受到一丝异样。父王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大发雷霆,母后也没有哭着安慰他,更为怪的是,这里竟然没有侍卫。
公主四下环视一番:“咬伤父王的蛇呢?已经爪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