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山势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陡峭,盘山公路沿着岷江继续向上,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压实的泥土。
岷江在谷底的水声渐渐变小,取而代之的是路边山泉从岩壁上跌落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雾气越来越浓,从半山腰开始往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偶尔被风吹开一角,露出更高处的轮廓。
车里很安静,除了专心开车的埃里克,剩下三人都在观赏着窗外被云雾缠绕的山峰。
越野车在泥土路上又颠簸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河谷台地上停下来。
山上的海拔比广省高了不少,空气明显凉了几分,带着山林特有的潮湿和清冽。
这里距离最近的县城只有两小时的车程,周围有零星几户人家,青石板路被山泉浸得发亮,几只土鸡在路边悠闲地啄食。
台地边缘是一排依山而建的吊脚楼,木柱深深地插进溪流两侧的岩石缝隙里,楼板悬空在溪水上方,溪流从更高的山谷里奔涌而下,在吊脚楼下方激起细密的水雾。
阳光穿过水雾时折射出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彩虹,对岸的山坡上是大片大片的竹林,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与溪流的水声混在一起,仿佛某种只有在深山里才能听到的古老韵律。
连成一排的吊脚楼其中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钟家客栈”四个字,旁边还刻着一行拼音——“zhong
激a
ke
zhan”。
木牌下面还有一行粉笔写的英文“wele”,字迹潦草稚嫩,显然是小孩子的手笔。
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晒出明显的黑白分界线,脚上踩着一双草鞋。
这里的人都叫他钟二爷,是客栈的老板,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山沟沟里,靠着岷江和这片大山过日子。
听到车声,钟二爷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来啰嗦?住店还是吃饭?里面坐嘛!”
喊完之后他才看清从两辆越野车上下来的六人,他那张黝黑的脸瞬间僵住,嘴唇动了动,显然是在脑子里飞速翻找自己本就没记住几个的英语单词。
他张了张嘴,憋出一句:“哈——哈啰?”
文森特快步走上前,用非常标准流利的普通话问道:“老板,还有房间吗?我们要住一晚。”
钟二爷愣了愣,黝黑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能看见后槽牙的笑容,刚才的尴尬像是被山风吹散的雾气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有有!多得很!你们几个人?六个人是吧?楼上楼下都有房间,你们自己挑!来来来先进屋坐,坐这么久的车肯定累了,我给你们泡壶茶——”
他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文森特,“小伙子,你这普通话讲得比我还标准,在哪里学的?”
“我在香港住过一段时间。”
“难怪!”钟二爷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外国人讲普通话能讲成这样,肯定在恶们国家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