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被挖开,率先露出的不是新鲜,带着点棕的泥土,而是黑色参杂着扭动的爬虫的泥土,紧接着一股恶臭如一拳直直冲入面门,惹得林春景闭上了眼。
许书言见状低声道:“要不要你先避开?”
林春景摇了摇头,没回话,只伸出手示意许书言快点让他们挖出来。林春景现在也不敢张开嘴,总觉得一旦张开嘴,嘴巴里也是这股恶臭。
将表面的泥土拨开,出现了数十具草席。林春景眉头拧在一起,看向许书言,眨了眨眼睛。
许书言道:“想来是查不清了,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吧。如果什么都没有,便把衣服带回去,看有没有人敢认领。”
说着,顺手将林春景轻轻的往前推:“快走吧。”
到了山下,林春景总算敢大口呼吸了,缓口气道:“这山上也不怕引来别人,还是说他们觉得我们不会发现?”
“其实这些人被发现了,也无事。毕竟属于他们的线索,想必是断了个干净。”许书言拿出一袋水囊递到林春景面前:“喝些吧。”
林春景坐在马车车前,接过水喝了一口:“也是,但不还是翻仔细些,万一真有什么东西呢?对了,你们一行人有仵作吗?”
“没有,所以让人去城里找了,想必过会就能到。”
林春景下巴枕在膝盖上:“嗯,让他仔细些吧。要是能搜出东西最好。但不过啊,说实话,若是此事整个城都是知情者,你要怎么和上面说?”
“大概是什么都不说吧。”许书言倚靠这马车,偏过头看向林春景:“但不过可以在城中稍作警戒。若是放在案卷上,恐怕后续会不好做。大理寺其实不少迂腐之辈,若是让他们知道了,怕是要嚷嚷着屠城。”
“屠城?”林春景嗤笑道:“怕不是脑袋里都是些条条框框,这种念头都敢有,真是吃饱了撑的。”
许书言叹了口气,故作疲惫道:“没办法,毕竟我在大理寺的威望确实还压不过他们。”
“真的假的?我可不信,你这皇帝舅舅一来,他们能不听?”林春景将水囊递了回去:“他们那种人应当是最怕皇权的吧。”
许书言一时间静了下来,随后苦笑道:“我母亲不喜我同舅舅深交,所以我很少和他说话的。”
“但不过不知道为何舅舅很是喜欢我。其实按道理来说,这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以我的资历还是做不上去的,是他偏让我来的。”
这下变成林春景沉默了:“我让你帮忙,是不是……”
“那倒没什么,其实我和柏乐经常换活干。”许书言打断道:“其实说来也好笑,他这家伙总是能治得住大理寺的那些人,但却治不住刑部的人,倒是我一进去,刑部的人都哑火了。”
正说着,无言将一个人快马加鞭地送过来,那人下了马便一路摇摇晃晃的走到树边,扶着树开始猛猛的吐起来,林春景放下环着腿的手,对翠青道:“取个水囊,给那位姑娘,额,公子?”
林春景瞧背影是个姑娘,但定睛一瞧,是个清秀的少年郎,少年郎一言难尽的瞧了林春景一眼,咕咚咕咚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水:“看清楚了,小爷我是男的。你已经是今天第二个认错我的人!”
这实在不能怪林春景瞧错,这少年郎穿的可是件桃红色的襦裙,这,着实不能怪林春景。见众人都有些诧异地瞧着自己桃红色襦裙,徐岭涨红着脸:“你们没算过命啊,算命先生没说过你们必有一劫,要在二十岁之前穿女孩家的衣服吗?”
见几人摇头,徐岭的脸愈发红,嘀咕道:“都和师傅说了我不外出,偏要把我派出来。唉,那个人呢?我现在就来剖尸。”
好不容易迈进了正题,无言赶紧将徐岭往山上引:“在山上,请随我来。”
山脚的林春景望着徐岭的背影,道:“你算过命吗?”
许书言摇了摇头:“我母亲不信那些。”
“我祖母信佛,她曾经请了位游僧替我卜过。”林春景手撑在车前,有些不知怎么说,抿唇思考一番后道:“说我,此生红尘众多,奈何缘浅。”
“我祖母想,这可不行,于是给我精挑细选了一个夫婿。”林春景低低的笑了:“但不过,我也不信那个游僧的话。”
确实不该信。许书言笃定道:“那都是哄骗人的,你无需相信。”
“这话你可不能和老太太说,否则她要和你急。”林春景平躺在车前,道:“我要睡会,你守着我吧。”
见许书言依旧靠在马车上,林春景扭头道:“你坐上来呀,一直站着做甚?若是让旁人瞧见了,要以为我故意让你站着。”
“我的错,我的错。”许书言眉眼弯了弯,单手一撑,轻轻越上车前,靠着扶手微微闭上眼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