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转过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地咬合。
尤金这才看清霍华德的脸。
那张原本保养得很好的中年男人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不正常的死灰色。他的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最让人感到不适的,是他的表情。
霍华德在笑。
那种笑容极其僵硬,嘴角向上扯开的角度完全一致,就像是有人用线硬生生地把他的面部肌肉缝成了这个形状。
“尤金……先生。”
霍华德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那种之前的崩溃和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起伏的、机械的平淡。
“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尤金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你半个小时前给我打电话,说这里有怪物,说老头子要修改遗嘱。现在你问我为什么过来?”
霍华德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那种僵硬笑容凝固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抬起手,有些迟缓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电话……啊,对。”霍华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虚假的歉意,“非常抱歉,尤金先生。我……我最近的压力太大了。老董事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我整晚整晚地失眠。我可能……产生了幻觉。”
幻觉?
尤金冷笑了一声。
“你产生幻觉,连安保系统都一起产生幻觉了?外面的保安去哪了?机器人为什么停机?”
“保安……”霍华德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他们……被辞退了。”
“辞退?”
“是的。”霍华德放下手,重新恢复了那种僵硬的笑容,“老董事觉得,家里不需要那么多人。太吵了。所以,前几天就遣散了一批。至于安保系统……可能因为雷雨天气,出了点故障。”
这种满是漏洞的谎言,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尤金没有理会霍华德。他大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
老董事闭着眼睛,胸膛在呼吸机的带动下缓慢地起伏。
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平时那种因为神经痛楚而引起的肌肉抽搐都消失了。
他睡得很沉。
“遗嘱呢?”尤金盯着老头子的脸,冷冷地问。
“什么遗嘱?”霍华德依然在笑,“老董事已经昏迷三天了,尤金先生。他怎么可能修改遗嘱?”
尤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霍华德的眼睛。
霍华德的眼神很空洞。在那层浑浊的玻璃体下面,尤金看不到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恐惧、慌张、甚至撒谎时的躲闪,全都没有。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尤金的视线越过霍华德,落在了站在阴影里的那个红发女仆身上。
从尤金推门进来开始,那个叫斯嘉丽的女人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她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