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赫迈达斯自治区边缘,风沙掩埋了绝大多数的建筑,但在地表之下数十米深的地方,却有着另一番景象。
这里的空气干燥、阴冷,带着一股陈旧的石灰岩和干涸血迹混合的味道。
一条狭长的石质甬道通向一个开阔的地下大厅。
大厅的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古埃及风格壁画,那些线条在微弱的冷光下显得扭曲而怪异。
大厅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黑色玄武岩砌成的祭坛。
艾斯泰尔站在祭坛前。
他的身体是一个人形的黑色阴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塞进了一套剪裁合体的高级定制西装里。
西装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而他那没有五官、只有一团黑色迷雾的头部,正持续不断地向外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烟。
这些黑烟在空气中盘旋、消散,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伸出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散发着紫红色光芒的晶石。
那是他在佳林市战役的废墟边缘,收集到的一块沾染了极高浓度色欲魔气的碎片。
艾斯泰尔将这块晶石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祭坛中心的一个凹槽里。
“咔哒。”
晶石嵌入凹槽的瞬间,祭坛表面的那些古老符文仿佛被激活了,开始沿着纹路流淌出暗红色的光芒。
这些光芒像血管一样蔓延,最终汇聚在晶石周围,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六芒星法阵。
“完美的共鸣。”艾斯泰尔的声音从那团黑烟中传出,没有声带的震动,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和从容,“‘神秘’与‘恐惧’的交织,‘崇高’的碎片与‘堕落’的残渣,竟然能在一具如此弱小的躯壳里达到平衡。”
他转过身,看着大厅角落里的一个全息投影装置。
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一个诡异的双头木偶的影像投射在空气中。
那是师尊。
左边的头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右边的头只有一张咧开的嘴巴,脸上布满了裂纹,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蓝色燕尾服。
“你的布置完成了?”师尊右边的头开口说话了,声音尖锐而神经质,“我这边的‘艺术品’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展出了。”
“还需要一点时间,我的朋友。”艾斯泰尔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结,“阿赫迈达斯这片土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概念’。‘死神的审判’、‘被遗忘的荒芜’。这里的土壤里埋藏着太多的绝望。只要我们把那个女孩引过来,她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的、属于色欲魔王的魔气,就会成为激活整个遗迹的最佳触媒。”
师尊左边的单眼转动了一下,盯着艾斯泰尔。
“那个叫露露的女孩?”师尊的嘴巴张合着,“不过是一个从佳林市逃出来的幸存者。你确定她有这么高的价值?值得我们动用阿赫迈达斯底下的这个大型设施?”
“你太短视了,师尊。”艾斯泰尔在祭坛前踱步,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可不是普通的幸存者。她的灵魂里,刻着创世之白的救赎,但她的肉体,却已经被色欲魔王彻底打上了烙印。她是一个活着的‘矛盾体’。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压力,把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那些淫靡的记忆逼出来……”
艾斯泰尔那没有五官的脸上,仿佛能让人感觉到他在微笑。
“那将是一场多么华丽的‘崇高’崩塌的演出啊。我们可以通过她,窥探到色欲魔王那种能够强行篡改物种认同的力量本质。也许,这能为我们理解‘尼采’提供新的路径。”
师尊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我喜欢你的剧本,艾斯泰尔。那就按计划进行吧。别让那些碍事的学生和那个总是创造‘奇迹’的老师破坏了这场演出。”
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艾斯泰尔看着空荡荡的角落,头部散发的黑烟变得更加浓烈。
“不会有奇迹的。在绝对的规则和漏洞面前,奇迹只是一种概率上的偶然。”
他转过身,双手按在祭坛的边缘。
“开始运转吧,阿努比斯的天平。”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祭坛上的暗红色光芒猛地暴涨,顺着石柱一直延伸到大厅的穹顶,整个地下遗迹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
……
第二天上午。
阿赫迈达斯自治区的风沙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天亮后减弱,反而变得更加肆虐。
狂风卷着大把的黄沙,像砂纸一样打在建筑物的玻璃上。能见度极低,十米开外的东西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