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身剑客打扮,巴掌宽的腰带勾勒出劲瘦腰肢,整个人颀长挺拔,如一株昂扬的青竹。他的气质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修长的手臂稳稳抱着桑泠,没有丝毫打颤。三步并两步,上了二楼,进了定好的房间。桑泠折腾了半夜,早就累了。她裹在艳色的大氅里,暖融融的温度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的毛孔里,极为舒坦。反正她看不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少年铁了心不把她送回去,那就先这样吧。桑泠脑袋一点一点,接着,很轻地磕在少年肩头。清晰的触感令何熠一愣。反应过来倏地低头,入目所及的画面令他瞳孔紧缩,呼吸凝滞。女子安静地靠在他肩头,纤长浓密的睫羽随着呼吸有规律地起伏着,莹润的皮肤下透出一层极为艳丽的血色,比她刚醒来时瞧上去健康多了。像是一幅被注入灵气的画卷,画里的神女活了过来。何熠僵硬地站了半晌,只能感觉到怀里的人睡得越来越沉。她竟就这样睡了?!她怎么能就这样睡了!何熠张了张嘴,想把她摇醒问清楚,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若是桑泠醒来,他要问什么。最后只能木着一张脸,赌气地走到床边,俯身把她放了上去。……桑泠睡醒就觉得不太对劲,伸手给自己把了个脉,果然是感冒了。连续打了好几声喷嚏,桑泠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她没有贸然下床。“有人吗?小郎君,你还在……”“嘭!”“唔……”何熠睡在用长凳拼接出来的临时‘床’上,隐约好像做了个什么梦,等他反应过来,一个翻身,直接滚到了地上。头磕到桌腿,疼得他龇牙咧嘴。“怎么了?是摔了吗?”桑泠的嗓子有些痒,她低低咳嗽,说话的音色带着鼻音。“没事,不小心踢到了东西。”何熠才不会承认,他不要面子的吗?揉着头从地上爬起来,听着女子的咳嗽声,“你生病了?”桑泠点点头,“许是昨夜冻到了,我开个药方,能请你替我抓些药来吗?”何熠看向坐在床上,偏着脑袋朝他这个方向看来的女子。她身上单薄的里衣微微散了,露出一截纤长雪白的颈子,从耳际处向后蔓延出许多红色的斑点。何熠一下子大步走到床边,拨开她颊边的碎发,低头仔细查看。“你何时受伤了?还是你那个‘夫君’不当人,动手打你?”桑泠一愣,少年的体温极高,灼热的温度喷洒在颈侧,令人忍不住颤栗。何熠伸手,指尖刚碰到那块皮肤,桑泠就迅速抬手,啪地盖住了。她脸本来就因为发烧滚烫,现在更是有种被浸入沸水里的感觉。“没事,或许是被虫子咬了。”何熠哼道:“这个天气,哪来的虫子?”灵山下温度偏低,虽才进入十月,但早晚已经非常冷了。桑泠唇抿了又抿,没法跟他解释。只得软声央求:“郎君,我现在有些难受,烦请你先去替我抓药吧。”何熠看她一张小脸都烧红了,如同漫天烟霞都倒映在她脸上,美轮美奂。他哼了声,不自在地别开眼,“等着。”说罢,他带上剑,冲了出去。很快,去而复返的少年,便抓了一名大夫回来了。虽然桑泠自己就懂医术,但也觉得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多费口舌。她配合地伸手,让大夫把脉。大夫说:“只是普通风寒,抓两剂药服用就好了。”桑泠温声道谢。大夫说没事,看了那浑身冒煞气的小剑客一眼,心想现在自己可以走了吧?刚试探着迈开步子,就见少年冷着脸叫住他。“等等,你再看看这个。”桑泠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已经飞快把被子给她往上拉了拉,只露出颈侧一点皮肤,让大夫查看。桑泠:“……你放手!”大夫凑过去看了两眼,沉默。何熠拧眉:“你别闹了,风一吹就倒,大夫我都叫来了,你不看也得看。”桑泠抿唇,去掰他的手。何熠不答应,两人僵持着。大夫咳了声,看看他,心中想笑,瞧着脾气大不好惹,原来还是个生瓜蛋子。他道:“小公子先随我来抓药吧。”等出去,就笑着对何熠道:“小公子不用忧心,那些痕迹,过两日便能消除……”……桑泠躺在被窝里,偶尔咳嗽两声。听到开门声,她不开心地背过身去。何熠脸一阵阵发烫,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大夫带着揶揄的话。“那并非什么虫子咬的痕迹,而是…寻常夫妻之间的情趣罢了。”他觉得丢脸,那么明显的痕迹,他居然没想到。与此同时,心里还翻涌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怒火。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噔噔噔走到床边,见桑泠背对着他,更生气了,“你脖子上的斑点,可是那个混账留下的?”桑泠自认是个脾气好的人,也要被他挑逗出几分气性来了。她猛地坐起,结果因为起得太猛,反而眩晕了一瞬。说话也少了几分气势,“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何必再明知故问?!”她压着愠意,攥着被面的手指失了血色。何熠问完也觉得懊恼,却又拉不下面子道歉。愣站了片刻后,转身:“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说完匆匆离去。桑泠意味不明地哼了声,没有再继续躺着,她爬起来按照系统的指引找到大氅披好,摸索着出门。何熠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女子被一名心怀不轨的修士带着走的画面。他顿时怒火中烧,掐了一个剑诀,腰间长剑凭空飞出,重重砸在那名瘦猴修士的心窝上。剑未出鞘,否则,这一下,就可直接要了他的命!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修士哇地吐出一口血,惊惧地四下张望。桑泠踉跄两步,身体很快落入一个散发着干净气息的怀抱里。何熠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音都像是从牙关里蹦出来的。“你出来干什么?!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就敢跟他走!!”桑泠本来也没打算跟旁人走,她只是想知道这是哪儿,因为感觉少年也没有带她走很远,或许她还在河崖镇。结果不出她所料,此刻她就在河崖镇的一家驿站里。然而现在听到少年愤怒的责问,她为之一怔。接着,是好笑。“可是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呀。”听到桑泠的话,何熠愣了一下。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可是,她怎能将他和那种心怀不轨的人联系到一起。何熠沉着脸,攥着她腕子把她带进房间。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少年风风火火,看得出脾气不太好。桑泠也不想和一个把自己掳走的人解释太多,动了动被捏得生疼的手腕,发现少年力气大得惊人,他不主动放手,很难挣开。只得出声,“可以放开我了。”何熠紧紧抿唇,“你就不能信我一点?我又不会害你!我还帮你请大夫!”他若是坏人,会做这些多余的事情吗?!她倒好,被人骗了,还心心念念要回去呢。“疼…”桑泠不回他,喃喃低呼。她垂着睫羽,唇色浅淡,面颊泛着病态的红潮,瞧着可怜,却又有另一种与她气质相逆的媚态,从骨子里钻出来。何熠松了力道,心想她长成这副祸国祸民的样子,还敢出去乱跑,知不知道她有多容易让人心生歹念?刚才还是下手轻了,就应该拔了剑鞘,将那狗贼一箭穿心。心里想着,手,眼都不含糊,拉起她的袖子打量她留下一圈红痕的腕子,顿时又气又恼。气得是自己,对方肉体凡胎,他就不能轻点儿?!“我不是故意的,”何熠闷闷道:“你可莫要把我想成那种会打女人的人,谁知道你这么细皮嫩肉,我也是被你气急了才会这样,我若成亲,会对我妻子很好很好的。”他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如同宣誓般如实说道。桑泠挣出手腕:“……知道了。”何熠说得认真,她却如此敷衍,鼓了鼓腮:“那你信是不信?”桑泠凭借之前摸索出的记忆,往桌边走。何熠坠在她身后,“你说话啊!”“你叫什么?”桑泠落座,喘了口气,忽然问。“何熠。”说完,何熠咬唇气急,他就这么轻易告诉她了?看不见有看不见的好处,比如桑泠不知道眼前的少年表情有多别扭。系统说:【这小子搁这表演变脸戏法呢?】“那你呢?叫什么名字?”何熠觉得不能只有自己吃亏,黑亮的眼珠灼灼地盯着她。女子容色太艳,看了一会儿他就像是被灼伤似的挪开,再转到她脸上,再移开…折腾许久,桑泠浑身虚弱。她叹气,“你掳走我前没打听我的名字?”何熠:“忘了,那你现在告诉我!不能撒谎骗我!”“郎君…”桑泠打断他的话,语气幽幽提醒:“我是个凡人。”何熠拧眉:“我知道。”“凡人,是要吃五谷杂粮的。”否则会死。桑泠一副要晕倒的样子。何熠大惊,一把扶住她,也顾不上追问名字了,冲外面大吼:“剑来!快去买一份饭来!!”昨夜的小厮,也就是剑来从隔壁冲出来,只瞄了一眼就大惊失色,哎呀!他也忘了公子抢回来的是个凡人呀!可别把她饿死了!他急匆匆往楼下跑,鞋子都差点儿甩掉。没让桑泠等多久,剑来身后跟着驿站的小二,两人端了各色餐食上来。何熠堵在门口,“东西给我。”他分两次拿进去,然后门一关,隔绝所有视线。,!餐食依次排开,“饭来了,吃吧。”桑泠伸手摸索。何熠眼皮猛跳,及时抓住她的手,但没顾及到那滚烫装着肉汤的碗,哗啦落地,汤溢了一片。“你也太不小心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何熠生着气,把她的手从桌子上拉下去,严肃警告:“手放好,不许乱动!”接着笨手笨脚的拿过一碗粥,用勺子舀了,递到她唇边。“吃。”桑泠睫毛颤了颤,手指刚有动作,就被何熠发现了。“看不见就老实听话!大不了,你把我当成你夫君便是……”这话没过脑子,何熠想打住已经来不及了。气氛尴尬到极点。他的脸红到快滴血。就在他还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面子的时候,桑泠张口,张口含住了勺子。她慢吞吞的把粥咽下,说:“烫。”何熠头顶都在冒热气,冷哼,“娇气!”嘴上说着,下一勺还是放到嘴边吹了吹,估计差不多了,才喂给她。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气氛竟难得融洽。何熠唇角没绷住,扬了扬。桑泠只吃了小半碗,就别开头不想吃了。“不吃了?这才几口,你不要……”“淡。”桑泠掀眸,无焦距的眸子看向他,直勾勾的,“我闻到炸春卷的味道了。”何熠:“……”她用这副好像喝露水就能饱腹的仙子模样挑食,特别奇怪。却也更鲜活了。伺候着她吃了早饭,药也煎好了。喝完药桑泠很快又困了,等睡了一觉醒来,身上发了一层汗,温度也降得差不多了。要是她自己炼的药,这种小风寒直接就可以药到病除,哪里还需要喝苦涩的药汤。“何熠。”桑泠开口叫道。何熠躺在两张凳子并起的床上,怀中抱剑,“怎么?”桑泠道:“我要洗漱,还要一身替换的衣裳。”她使唤的顺口,何熠一骨碌坐起来,瞪着眼睛看她:“你把我当仆人了?”少年气鼓鼓的,很不高兴。桑泠顿了顿,商量道:“那你可将我送回去,我夫君愿意……”“等着!我去准备!!”何熠冲了出去,身影跟声音一块飘远。但很快,他又折返回门口,鬼祟的施了个结界,罩住了整个房间,才拍拍手,放心的前去安排。系统猥琐探头:【他到底在跟谁较劲啊?夫君夫君夫君…嘿嘿…】承认吧!你小子也为主人着迷!桑泠如愿洗到热水澡,这一次她不许何熠帮忙,早早把他赶了出去。何熠脸和耳际都红了一片,恼道:“我也没打算帮你!你最好在浴桶里坐稳了,别呛水才好!”他哼了声,甩上门,站在门口抱剑当门神。:()呼吸而已,他们却说我手段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