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止从苏府回来,刚推开房门,青绵便迎了上来,替他解下披风,动作自然而熟稔。她将披风搭在衣架上,故作随意地问了句:“不离回来了?”
夜止淡淡地“嗯”了一声,坐到榻边,自己倒了杯茶。
“他的伤好了吗?”青绵跟过来,在他身侧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已经全好了。”夜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青绵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夜止放下茶盏,抬眼看她:“你要问那只狼崽吧。”
一语中的,青绵脸上立马挂上一副硬挤出来的假笑,她想说句“也不全是”,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算了,还是干脆把话挑明了问。自己何时变得这般扭扭捏捏了?那狼崽本就是她和他生的,她这般姿态,倒像是自己偷了汉子生的,平白无故矮了半截,青绵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委屈。
“我只是关心……”她眼角余光瞥了夜止一眼,“那狼崽变成的女孩,是不是像我一样漂亮?”
夜止原本已经对她上世孩子找上门来这件事释怀了,可听她这般在意那个与别人生的娃,心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一股酸意。他撅了撅嘴,脸别向一侧,冷冷地回了句:“不知道,没见到。”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不对,那是你生的孩子,你不知道长什么样?反倒来问我?他张了张嘴,想把这句话说出来,又觉得太小心眼,便又将话咽了回去,只闷闷地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沉默了片刻,夜止还是不忍她记挂着,叹了口气道:“不离根本就没把她带回来,说是她不肯来。”他转头看向青绵,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不过她确实有恩于西川,救了舅舅和不离,如果下次她再来寻你……本王必然也会礼遇她。”
青绵听着,心里微微一暖,可那句“她不肯来”又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口上,有点疼!
她从未见过前夫嘴里说的那个“玥儿”,那个名字在她心里不过是一个遥远的符号,她对那个孩子谈不上感情,甚至连思念都算不上。可此刻,听夜止说她没跟来,心里还是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那是她生的孩子,哪怕她什么都不记得,骨子里还是想见一见。
夜止感觉到了她的沉默,握住她的手,随即扯开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王妃,还有半个月就是你的生辰。我已经命人安排了生辰宴,不知道你可有喜欢的礼物?”
青绵也识趣地收起那点怅然,浅浅一笑,顺势坐到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歪着头想了想,撒娇般地说:“礼物嘛……妾身不挑的,只是上面别染上酸气就行!”
夜止一愣:“酸气?”
青绵歪着头,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笑眯眯地说:“王爷整日泡在醋坛子里,身上那股味儿啊,隔着八百里都能闻见,您送我的东西,不酸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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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将军府苏不离寝殿内,东离躺在床上,望着身侧空荡荡的床铺,没有了苍玥的身影和呼吸声,心里空荡荡的。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她曾经睡过的地方,枕上还残留着一丝她的的气息,他闭着眼,用力嗅了嗅,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疼得厉害。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起她在东海时的模样。那时的她有着稚嫩的脸庞和磨人的性子,东离不自觉的嘴角弯了一下,现在的她成熟了很多,已经长成落落大方的少女模样。
可笑意还没散去,心口那点钝痛又泛了上来。
她到底有没有对自己动过一丝真心?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口,任他怎么也拔不出来。她是苍夜的女儿,是兽界的王姬,她接近自己,真的只是为了帮父母挣脱宿命?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真?只一点也好!
东离睁开眼,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九幽绘卷上。画卷幽暗,隐隐泛着微光,那道小小的身影蜷在里面,似乎在极其缓慢地移动,他盯着那道影子,盯了很久,他忽然想把她放出来,然后搂在自己身下,就像往常一样,他只做她的不离!
东离翻过身,仰面躺着,盯着帐顶,苦笑了一下,别傻了,这一世既然恢复了记忆,绝不可能再让幽冥洞牵着鼻子走。苍玥……等本君获得自由,夺回东海,便把你囚在本君的龙床上,把你幽冥洞的尊严按在东海使劲摩擦,你终将是本君的玩物和囚徒!
窗外月色惨淡,根本照不进这间屋子,东离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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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玥醒来时,眼前竟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她缓缓坐起身,身下是一片柔软的青草地,远处有山,山间云雾缭绕,可谁知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天色忽然暗了,太阳像被人一把拽走,漫山遍野的绿草瞬间覆上白雪,山川河流冻结成冰。苍玥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冷,有风拂过她的脸颊,温柔的很,没有半分凉意。
她站起身,脚下的冰层又化作了潺潺溪流,水声清脆,从她脚踝边绕过。她低头看,溪水清澈见底,可她的鞋袜干爽如初,连水渍都没有沾上一星半点。她抬脚走了两步,溪流便退开了,像是给她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