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云不知道对面的人在看着她想什么,他出神的时候眼睛会黑得像一泓深潭,莫测慑人。她也想不通这样的“坐一坐”是什么意思,也许,就是想看看她罢!不管怎样,她毕业了,三年的约定结束了,她曾经答应给他的全优成绩,他要听她亲口说说,给她一个说的机会,也给他们一个有始有终的告别。就算有不舍,就算有欣喜,也只能留在眼中,他们终究将是彼此另一条路上的风景,慢慢装饰成最遥不可及的图画。
“谢谢你,阿健。”她说,
那人看着她,深潭般的眼里闪过幽沉的光芒。
她移开目光,说不清这谢谢里面包含了什么,心却被突然而至伤感与疼痛包围。走吧,回家吧。不要再待在这里。她心里的她疯狂拖着她离开,好像生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控制不了的事。她拿出钱包准备买单,对面的人看她一眼:“你干嘛?”
“我、说过请你——”她嗑巴道,那人不说话,霸道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有趣的光,瞧着她,一只嘴角下弯,一脸的好玩与不屑,好像她说的“请他”这件事很好玩,而他不屑挤对她。
服务员过来,理所当然地收了男士的钱,“零钱不用找了,给我们送两杯好茶来。”她听他吩咐道。她拿着钱包,不知道怎么收回去,她还是没有资格请他吃饭。也是,以前和他在一起时,都是他付钱。就算她身上的钱,也都是他的。
“我、该回去了。”她低着头,微微叹气。
“好。喝完茶就走。”那人轻声答应,意犹未尽。
她收了钱包,心里千头万绪。茶来了,馥郁的铁观音,熟悉的味道。她隔着茶杯,一张方桌的距离看着对面的人,一种类似于纷乱的情感在心里涌:他们是如此陌生如此熟悉如此近切又如此的遥远,而她,已不知怎么对他。
“我已经工作了,还算半个地主。”她用力地微笑,眼前却流过水一样的过往时光,没有清晰的画面,却仿佛历历在目;没有清晰的痛感,却好像有柔软的水刀划过,说不清的滋味。
“阿康说春节来看你。”
嗯?“——他、好吗?”她被话题跳得有些愣,但不自觉地关心,忘了用力,忘了滋味。
“嗯。”幽深的眸色划过她的脸:“从没敢想过他今天的样子。”
力量消失。时间错乱。温暖如约而至。
她第一次看见他流泪,是因为康,疼痛却无力的;她第一次想到十年后,也不是因为自己。谢谢你,阿康,你用五年时光救赎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我们。
“没想到他学会了讲外语。”
她也没想到。
没想到时光给了她那样的惊喜。没想到生命的蜕变与羽化可以如斯美丽。
那时公公婆婆去看他,她知道当妈的会给他买尽吃的穿的,可是她更知道,他心中的寂寞和无法穿越的黑暗是多少吃的穿的也填不满的。她不知道能给他带什么,就买了一个小收录机和几盘流行歌曲的磁带捎给他,想他也许可以听听歌曲,听听评书,听听那个封闭世界之外的第三种声音。没想到他来看她时,却告诉她:他能听、讲“一点儿”英语,是跟收音机里的英语讲座学的。
“我想让自己能听懂你说话。”他说,看着她,像在等她考核,等她表扬,又像期待着某种交流,期待了很久的那一种。
她用英语问他是怎么找到她的,他就用有些生涩的句子把他一天的行程说了一遍。她听着,惊喜万分,她听他说过康爱学习,出事前就在复读准备高考,但是她还是意外了。她看出他心里对于这个世界的生疏、胆怯与防备,看出他隐藏的自卑,
“我的院长曾对我说过一段话,是一位叫Alfredd’Souza神父的布道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