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沉吟片刻,对林之江口述回电。
他每说一句停顿一下,等林之江写完再继续说,语气沉稳而克制,每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掂量。
“张总司令钧鉴:日军于今晨八时起对我松江南线及东线阵地发起进攻,攻势猛烈,投入兵力各约一个联队。我部依托既设阵地沉着应战,目前两线阵地均在我手,敌未得寸进。一六一师已与一六三师完成换防,伤亡目前在可控范围内,弹药储备尚可支撑三日激战。松江防区暂无失守之虞,钧座可暂不调援,将宝贵兵力留备他用。职张阳叩。”
这份回电措辞谨慎,既没有夸大困难请求援助,也没有过分乐观隐瞒实情,只是客观冷静地陈述了当前态势。
林之江记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来看了张阳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回电刚刚发出不到半个小时,林之江又拿着一封电报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急,进门时差点绊在门槛上,脸色也比刚才更白了。
“军座!张总司令急电!”
张阳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开头,瞳孔就微微一缩。电报全文如下:
“第23军张军长勋鉴:
一、据战区情报处转军政部密报,本月五日拂晓在金山卫一线登陆之敌军,经查确认为日军新组建之第10军,司令官柳川平助中将,下辖第6师团(谷寿夫)、第18师团(牛岛贞雄)、第114师团(末松茂治)及国崎支队,并配属野战重炮兵第6旅团、独立山炮兵第2联队、独立机关枪第8大队等加强部队,总兵力约十万之众。登陆后即向松江方向迅猛推进,意在截断我淞沪六十万大军之退路。
二、你部第23军孤悬松江,敌众我寡,情势万分危急。然松江一地,扼沪杭咽喉,得失之间,关系全局。松江若失,敌即能直趋嘉善、嘉兴,截断沪杭铁路与公路,使我淞沪数十万部队陷入敌之南北合围,后路尽断,后果不堪设想。纵使全军战至一兵一卒,亦须死守松江,断不可后退半步。
三、经战区司令长官部研议,已决定派一个军由嘉兴星夜驰援松江,预计明(九)日午后可抵达。具体行程另行电告。
四、在此援军到达之前,你部须独力支撑松江防线,无论如何艰苦,务必死守到底。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此役关系民族存亡,望张军长与所部全体将士,以死报国,不负国民之托。
张军长,松江之重,重于泰山。请务必坚守阵地,决不可后退一步。右翼军总司令张发奎。”
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阳缓缓放下电报,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电报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指节都泛了白。
那是一种非常克制的紧张——所有的压力都压在皮肤之下,不让它浮到表面上来。
“十万人。”
贺福田先开了口,声音沙哑。
“军座,咱们目前拢共就才两万多人。两个师打人家日本鬼子三个师团加一堆其它部队,兵力对比差不多是一比三。”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一比四。”
“一比四。”
张阳平静地说:
“防守方一比四的兵力劣势,在军事学上并不是不能打。他们虽然有十万之众,但只要我们部署得当——”
他的话音还没落,城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