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其实并没有真正从鬼杀队战场的噩梦里逃掉——他仍然在恐惧嗜血的状态会再次降临。
毫无征兆地降临。
血液的味道对他而言,就像薯片的不同口味一样,只是无数食物的味道中的一种,而且是中性到无法引发他的偏好的味道——可是,他听说在人类看来,血液是有腥味的。
他不是妖怪吗,不是五感都更为敏锐的犬妖吗,血液的腥味呢?!感受不到吗?
还是——
对他而言血液没有腥味,他真的可以将血液看做平凡的食物中的一种——那既然这样平凡,为什么会在本能的冲动下变得无比渴望呢?
而且他直到现在也没有勇气问实弥或者忍:那天他被实弥泼了血在脸上之后,他的脸变成了什么样?
让她们倒抽一口气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会不会那样的脸才是他真正的脸,会不会什么时候一睁眼发现自己变成那样,然后贵志也尖叫着逃走了?
他不想承认,但他真的非常感谢自己的脸至少是看起来顺眼的,哪怕是妖怪形态也是眉目清秀的——但,会不会其实金玉其外,其实他实际长得非常吓人呢?
而且是妖怪是一回事,想要吃人的妖怪是另一回事。
即使是贵志,真的能毫无芥蒂吗,他怎么就这么冲动——
“哥哥……那你后来,饥饿的问题解决了吗?”夏目担忧的双眼打断了他的思绪:“如果还是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多吃补血的食物,帮哥哥——”
“不行!!!”雪失态地大吼着,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不是,是任何时候都不许有这种想法!!我绝对不允许你——”
说着,又忽然泄了气:
“贵志……不要这样说……我最怕的就是会这样伤害到你,我宁愿饿死自己……不要说这些话……”
“我会永远都没法原谅自己的……我不能……”
夏目抱住雪的时候,从没想过雪的怀抱会这样紧,也从没有听过向来声线温和沉稳的哥哥,会发出这样委屈又颤抖的声音。
“哥哥,想哭的话也没关系的。我现在在哥哥的爱护下超——健康的,所以不要怕。”
夏目呢喃般的声音在雪的耳边响起:“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你原来一直在害怕。想想也是,有那么多不了解的事,会害怕也是理所应当的。哥哥比我坚强好多啊,我要是经历那些,早就崩溃了吧。”
“我要怎么样,才能让哥哥放松一点,不要那么怕呢?”
我在害怕吗?
啊,我在害怕吧。
其实我一直,一直一直都在怕吧。
“为什么我不是人类啊,我真的好怕你会害怕我,可是会害怕怪物是理所当然的吧,可是我真的好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啊,我好讨厌孤零零的,可我又怕你被我的妖气或者毒液伤到,我真的好讨厌这些啊!”
雪终于哭了,头一回哭得像个孩子。
他一边哭着,一边结结巴巴地跟夏目说自己因为太饿了吃了好多饭,但是没有用,最后只好喝自己的血。后来是有朋友开导他他才明白自己是因为道德困境诱发了本能反应,可是这又让他开始恐惧自己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