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安静不像放弃,不是拿他没办法所以懒得管他。
那种安静像一条蛇蛰伏在石缝深处,你知道它在那里,能感觉到它冷冰冰的眼睛从暗处盯着你的后颈,可它就是不动。它在等。
柳平安不知道它在等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的不安一天比一天重,像屋顶上慢慢蓄积的雨水,看不见涨,但椽子已经在弯。
第八日清晨,钟声响了。
青月峰山道上那口新挂上去的铜钟被敲响,声音不像往日晨钟那样悠长,而是短促、沉厉,裹着一股火系灵力特有的灼热感。
钟声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余音嗡嗡地震着残殿的瓦片。
柳平安正坐在藏经阁里誊录一卷残缺的《月华经注》。
那卷书被水泡过,大半页的字都晕成了灰蓝色的云团,他低着头用笔尖一个一个字地辨认,耳朵里全是毛笔在粗纸上划过的细响。
钟声传进来的时候,他的笔尖微微一顿。
窗外,周凝快步跑过。
她跑得很急,裙摆扫过石阶发出沙沙的声响,脚步声比平日沉了一倍。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透过破窗传了进来。
“所有弟子暂回各自住处。”
“玄火宗逐日峰来人,要彻查尸阴宗余孽。”
啪。
柳平安手里的笔落在纸上。
笔尖朝下,墨点砸在刚誊了一半的纸面上,先是针尖大的一点,然后迅速往外晕开,像一滴黑血从纸张的纤维缝隙里渗下去。
他没有去捡笔。
他抬起头。
藏经阁的破窗正对着山门方向,透过窗棂的裂缝,他能看见那里已经多了五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