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默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深邃,缓缓道:“夫人既提及风暴,可是指诺克萨斯?”
苏夫人点头:“正是。诺克萨斯帝国,地处北地,苦寒贫瘠,生民自幼与天争、与地斗,剽悍勇武刻入骨髓。其国制尚武,孩童自幼习练弓马刀兵,民风彪悍,军队战斗力极强。”她试图分析诺克萨斯的优势。
唐默却接口,声音平稳而清晰,给出了更深入的看法:“夫人所言不差。诺克萨斯看似兵锋锐利,铁蹄所向披靡。然则,其国内部,部族林立,纷争未息,权贵阶层在享受征服红利后,渐生贪图安逸之心,争权夺利,内耗不断。其强盛根基,看似雄厚,实则因内部整合不足、利益分配不均而潜藏裂痕,未必如看上去那般稳固。”
他话锋一转,指向艾欧尼亚:“反观我艾欧尼亚,物产丰饶,文化璀璨,百姓安居乐业,此乃天赐之福。然,承平日久,武备必然松弛,民风渐趋文弱。更兼……”
他顿了顿,考虑到对方身份,委婉道:“更兼上下奢靡享乐之风渐起,吏治……嘿,积弊颇深,效率低下,许多地方政令不通,资源空耗。长此以往,强者隐患未除而自强不息,弱者痼疾深重却歌舞升平。”
他最后总结,目光如电:“此消彼长之下,诺克萨斯之患,绝非一时一地之边衅,实为我艾欧尼亚未来心腹大患之征兆!若不能及早警醒,居安思危,痛下决心整饬内政、革除积弊、强兵固本、凝聚人心,未来局势……怕是异常艰难,甚至有倾覆之危。”
这番话,视野之开阔,分析之冷静透彻,逻辑之严密,远超苏夫人平时接触的那些或夸夸其谈、或目光短浅的江湖豪客、地方贵族乃至某些教派高层。
他不仅看到了诺克萨斯的“强”,更看透了其“弱”;不仅指出了艾欧尼亚的“富”,更尖锐地点明了其“弊”。
尤其是对内部问题的洞察和“此消彼长”、“心腹大患”的判断,直指要害。
苏夫人彻底愣住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原本以为,梅目大师的弟子,或许武艺高强,或许精通炼金制药,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深远的见识与格局!
这哪里像是个寻常江湖门派的年轻弟子?
这番言论,这份忧患意识,这般对邦国大势的把握,倒似……倒似那些身处庙堂之高、日夜为邦国命运殚精竭虑的栋梁之臣!
她对唐默的看法,瞬间从“一个可能有用、且有特殊魅力的年轻人”,拔高到了一个需要极度重视、甚至隐隐感到敬畏的层次。
原本那点旖旎心思,在这番振聋发聩的言论面前,竟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钦佩、好奇与更强烈探究欲的复杂情绪。
“……少侠高论,真如醍醐灌顶,令人汗颜。”
苏夫人半晌才回过神,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几分请教之意,“妾身……受教了。”
她话刚说完,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时,已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轻轻握住。
那掌心传来的热度,比她珍藏的暖玉更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夫人过谦了。”唐默平静地说道。
因为他很清楚,符文之地从未真正太平,诸国角力、暗裔武器、虚空入侵、恶魔游荡、诺克萨斯铁蹄……亡灵黑雾,天灾人祸在每片土地上演。
唐默不甘心只做一枚随波逐流的棋子,他要跳出棋盘,成为执棋之人。
这第一步,便是掌握均衡教派这棵扎根艾欧尼亚千年的参天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