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静姝拨弄著手中的紫檀佛珠,眼皮都未抬,唇角却勾起一抹淡笑。
“错了。西凉王敬的那三碗酒,从来不是敬我这把老骨头。
他敬的是三十万石过冬粮,是神机营的火器,是咱们沈家源源不断的盐铁丝绸。”
说著,她微微抬眸,目光沉静:“红綾,你记著,面子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赚的。
若是哪天咱们沈家撑不起这副架子了,今日这三碗酒,便会化作三把刀。所以咱们决不能放鬆警惕,不进则退,明白吗?”
萧红綾脊背一凛。
她出身將门,自詡见多识广,可跟在婆母身边这几个月,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格局。
“是,儿媳受教了。”她郑重点头。
姜静姝嗯了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这时,车窗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
是拓跋燕。
她策马並行,一身利落骑装,那张英气逼人的面庞上难得带了几分不舍:
“老夫人,前方五里,出了王城地界,我便不方便再送了。”
“停车。”姜静姝抬手。
车队缓缓停下。
拓跋燕翻身下马,走到车前,压低声音:“老太君此去,一路珍重。”
姜静姝微微点头,目光却倏然锐利起来。
“公主也要珍重。老身这几日在西凉,整体看下来,不得不说,你那三哥拓跋锋,实在是个有手段的。
你大哥那些衝动犯蠢的事,十件里头有八件,都是他在背后递的刀。
如今你大哥被流放,拓跋锋的尾巴也该露出来了。”
拓跋燕沉默片刻,苦涩一笑:“老夫人慧眼如炬。”
“实不相瞒,儿时我確实同情过三哥。他母妃早逝,常被大哥二哥欺负,我以九公主身份多次替他解围……”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后来他得势了。第一件事,便是把二哥弄去边缘部落。不到半年,二哥便『水土不服死了。
二哥虽说是咎由自取,但从那时起,我这位三哥到底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人心易变。”姜静姝轻嘆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权力面前,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你死我活。”
说著,她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绢帛,递到拓跋燕手中。
“公主拿著吧,就当是老身送给您的最后一份聘礼。”
拓跋燕疑惑地展开。
下一秒,她瞳孔骤缩,手指微微发抖。
这竟是一份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赫然是拓跋锋这些年安插在王庭各处的暗桩!
从內廷到禁军,从商户到朝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