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免礼。”南安太妃神色如常,抬手虚扶,“你们也坐。正巧,这位是荣国府林如海公的千金,黛玉姑娘。今日老身约了她来说话。”
水溶这才将目光正式转向黛玉,温言道:“原来是林姑娘。久闻林姑娘才名,今日得见,幸甚。”
他的声音清润温和,语气诚挚自然,毫无轻浮之意。黛玉依礼还了一福:“王爷谬赞。”
两人目光再次相接。这一次,水溶眼中多了几分认真打量。他早就听闻林如海之女才貌双全,那日街中惊鸿一瞥,只觉清丽绝俗。今日近看,才知那份美不止在皮相——她眉眼间的书卷清气,行礼时从容的气度,乃至方才与南安太妃对答时不卑不亢的言辞,都与他见过的寻常闺秀不同。
更有趣的是,她眼中并无寻常女子见他时的羞怯或刻意逢迎,只有合乎礼数的尊重。这反倒激起了他更深的好奇。
北静王太妃也对黛玉颇为留意,笑问南安太妃:“这位便是林盐司的千金?果然气度不凡。老姐姐今日与她相谈,可是有什么雅事?”
南安太妃淡然道:“不过说些闲话。黛玉姑娘有心行善,想在通州办个收养女童、教以德艺的善堂,请老身给个名分。老身见她诚心,便允了。”
“哦?善堂?”北静王太妃眼中闪过讶色,随即赞道,“这是大善举!林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胸怀,难得难得。”她转向水溶,“溶儿,你可听说过此事?”
水溶微笑:“儿臣略有耳闻。林姑娘志行高洁,令人敬佩。”他看向黛玉,语气温和,“通州庄子临着运河,往来便利,确是办善堂的好地方。只是那边码头上三教九流汇聚,林姑娘若需支应外务,或有难处,不妨直言。王府在通州也有些旧识,或可帮衬一二。”
清芷站在黛玉身后,听得心头警铃大作。这位王爷,绝非等闲。他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让人不适,又明确传递了关注与善意。更可怕的是,他那种自然而然的关怀姿态,配上他的身份气度,对寻常女子而言,怕是极难抗拒的诱惑。
她悄悄抬眼,看向黛玉。只见黛玉神色依旧平静,只微微欠身:“多谢王爷关怀。此事尚在草创,不敢劳烦王爷。且已有顾嬷嬷并南安太妃慈悲护持,晚辈感激不尽。”
这是婉拒。
水溶眼中笑意深了些,从善如流:“太妃慈悲,自是万全。是本王多言了。”
北静王太妃与南安太妃又说了些闲话,多是礼佛心得、京中旧事。水溶偶尔插言,言谈风趣,见识广博,既捧着了两位太妃,又不失王爷体统。他说话时,目光总会自然而然地照顾到在场所有人,包括静坐一旁的黛玉。那种关注是含蓄的,尊重的,却让人不容忽视。
清芷越看心越沉。她不得不承认,这位北静王实在是……太出色了。出身尊贵,容貌俊雅,谈吐有度,更难得的是那份看似真诚的温和与细心。若他是真心欣赏黛玉,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看,简直是无可挑剔的良配。
可越是如此,清芷心中那根弦绷得越紧。因为他要的,恰恰是清芷绝不可能放手的。而且,这种看似温和的“欣赏”背后,是王府滔天的权势。今日他可以温言关怀,他日若真有意,那便是无可抗拒的压力。
约莫一盏茶工夫,北静王太妃起身告辞,水溶自然随行。临走时,他再次向黛玉颔首致意:“林姑娘善举,必能功成。日后若有机缘,再向姑娘请教。”
“王爷慢走。”黛玉起身相送。
待那母子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院中重新安静下来。南安太妃端起已微凉的茶,慢慢饮了一口,忽然道:“北静王家这孩子,倒是个懂礼数的。”
顾嬷嬷垂首不语。
太妃看向黛玉,目光里多了些深意:“你今日应对得宜。记住老身的话,行善堂是好事,但莫要卷入不该卷入的是非。”
黛玉心头微凛,恭声应道:“晚辈谨记。”
从听松院出来,已是巳时末。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寺中钟声再次响起,悠远沉静。
回程的马车上,黛玉闭目养神,久久不语。清芷也沉默着,脑海中反复回放方才北静王水溶的一言一行,越想越觉得那温和表象下暗藏机锋。
【系统提示:关键人物“北静王水溶”对绑定对象好感度确认提升。其行为模式分析显示:目的性明确,手段圆融,具备长期耐心。威胁等级评估:高。建议宿主加速推进“梅影堂”实体建设,增强绑定对象的社会资本与独立性,此为现阶段最优对冲策略。】
清芷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黛玉,轻声开口:“颦儿。”
黛玉睁开眼,眸光清澈:“嗯?”
“没什么。”清芷压住心中忐忑,握住她的手,“只是忽然觉得,我们要更努力才行。”
要努力到,无论面对怎样的风浪与诱惑,她们都能紧紧握住彼此的手,走向共同选择的那个未来。
黛玉明白了她未说出口的话,反手与她十指相扣,唇角弯起。
“嗯,一起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