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着手去碰清芷的脸颊:“你……你不认得我了?”
清芷乖巧地任她碰,眼神纯净无邪:“姐姐,我头好痛……我想回家。”
泪水终于决堤。
黛玉猛地起身,冲出房门。院子里晨光熹微,她却觉得天塌地陷。她扶着廊柱,弯下腰,无声地痛哭,哭得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
雪雁闻声赶来,见此情形,只是陪着默默垂泪。
不知过了多久,黛玉缓缓直起身。她擦干眼泪,脸上再没有一丝脆弱,只余近乎冷酷的平静。
“收拾东西。”她说,“我们搬去通州的庄子。”
“姑娘?”雪雁惊道,“这……这得禀明老太太……”
“我会去禀明。”黛玉转身回屋,看向床上好奇张望的清芷,声音轻柔下来,“但现在,先收拾行李。”
这个吃人的地方,多留一刻,清芷就多一分危险。
她的清芷,已经为她死过一次了。
这一次,换她来守。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当日下午,黛玉去了贾母院里。
她跪在老太太面前,磕了三个头:“外祖母,黛玉不孝,想求您一件事。”
贾母看着她坚定的脸,心中一叹:“你说。”
“清芷如今这般,需要静养。园子里人多事杂,不利于她康复。黛玉想……带她去通州的庄子上住一段时日。”她抬起头,“梅影堂也在通州,正好可以照应。”
贾母沉默良久。
她知道,这一去,恐怕就不会再回来了。王夫人的手段、北静王府的压力、还有那夜诡异的“驱邪”……这荣国府,确实已非黛玉安身之所。
“你想清楚了?”老太太问。
“想清楚了。”
“那便去吧。”贾母闭了闭眼,“庄子上的用度,我会让凤丫头照应。有什么难处,随时递信回来。”
“谢外祖母。”
黛玉又磕了个头,起身时,腰背挺得笔直。
走出荣庆堂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铺满庭院,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回头。
回到潇湘馆时,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清芷正坐在床边,好奇地摆弄着一个布老虎。
见黛玉进来,清芷眼睛一亮:“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一个更安静的地方。”黛玉走过去,蹲下身,与她平视,“那里有田野,有溪流,还有许多和你一样大的孩子。”
“真的吗?”清芷开心地拍手,“那我可以和他们玩吗?”
“可以。”黛玉微笑,眼眶却红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还活着。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哪怕你忘了我,忘了我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