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点点头。
他想起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种了几十年了,每年都结枣,每年都在那儿。
他说:“好名。”
后来建军把孩子递给他,说:“爹,你抱抱。”
林生愣了一下,说:“我不会。”
建军说:“会。抱建军那时候你不也抱了?”
林生想不起来抱没抱过了。
但他还是伸出手,把孩子接过来。
孩子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软软的,热热的,在他怀里蜷着,像只小猫。
他抱着,一动不敢动。
建军在旁边笑,说:“爹,你胳膊别那么硬,放松点。”
他不知道怎么放松。
就那么抱着,看着那张小脸。
小树忽然动了动,嘴巴咂了两下,又睡着了。
林生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小小的眼睛闭着。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爹。
他爹抱过他吗?
他不记得了。
他记事的时候,已经会跑了。他爹带着他下地,教他干活,但抱没抱过,他不记得了。
他想,应该抱过吧。
谁家的爹不抱儿子呢?
肯定抱过的。
他把小树抱紧了一点。
建军说:“爹,给我吧,你累了。”
林生说:“不累。”
他又抱了一会儿。
后来小树醒了,哭了。林生不知道该怎么办,赶紧递给建军。
建军接过去,哄着,说:“饿了饿了,找他娘去了。”
他把孩子递给凤英。
林生坐在那儿,看着凤英喂奶,看着孩子吃奶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秀芬。
秀芬喂建军的时候,也是这样子。坐在炕上,低着头,看着孩子。孩子在怀里,吃得吧唧吧唧响。她在旁边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什么。
他记不清哼的是什么了。
但那个样子,他记得。
那天晚上回家,林生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那棵老枣树上。枣树老了,枝丫光秃秃的,但每年还结枣。
他坐在树底下,想着白天的事。
小树。建军的儿子。他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