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十七,只知道走,不知道累。后来累了,但还得走。再后来不走了,但有时候还会想起来。
他说:“累。”
小树点点头,没再问。
后来小树走了,林生一个人坐着。
他想,这孩子,七岁,就知道问累不累。
他想起他爹。他爹走的时候,他才十四。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不知道累不累,不知道苦不苦,不知道他爹为啥走。
现在他懂了。
但他爹不在了。
他把启事放回匣子里,把匣子放回柜子里。
关上柜门,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他想,这辈子,就这一件事,没做成。
那天晚上,他又梦见了他爹。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么长的路。他爹还是穿着灰布褂子,还是走得很快。他还是追不上。
但这次他没喊。
就那么跟着,走了一路。
后来他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说:“爹。”
他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他说:“我老了。”
他爹还是没说话。
他说:“你孙子问我,找着你了吗。”
他爹看着他。
他说:“我不知道咋说。”
他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照片上一样,眼睛眯着,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然后他醒了。
天亮了。
他躺在炕上,望着屋顶。
他想,他爹刚才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知道了?
还是说他也在找?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他爹应该知道。
建军来接小树的时候,林生在院子里坐着。
小树跑过去,说:“爷爷,我走了。”
林生说:“嗯。”
小树说:“下次来,你再给我讲你找人的事。”
林生愣了一下,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