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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有声音。
乱糟糟的,似乎是蒋明夷在跟什么人说话。
蒋明夷曾经照顾过李守节,现在又做了李息宁的大伴,李息宁跟他很亲,她知道自己小时候是被李守节、林若华和蒋明夷三个人轮流抱着长大的,把他当长辈一般。
“伴伴?你在跟谁说话呢?”她问,嗓子有点干哑,她想喝水了。
“啊,没、没谁,哎——!”
蒋明夷声音一起一落,李息宁几乎都已经想象到他拿着拂尘挥来挥去的样了:“二公子、不是,你,你快走啊!”
院里的海棠似乎又遭了折腾,一番声响后,不知是折了哪根枝子,断裂的一声咔嚓,清脆到令人生疼。
“谁在外面?”
李息宁一听这动静,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她胡乱从地上找出鞋踩到脚上,两三步冲出了房门:“大伴,你在跟谁说话?!”
朝霞初升,屋檐阶上未干的水痕星星点点泛着碎光,不留神晃了她的眼。
她心里疑惑:昨夜是又下雨了吗?
白璧丹楹上,海棠树枝压得很低,她逆着阳光去看,竟然有些睁不开眼,她抬起袖子去遮,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春衫,头发也没有束,完全披散在脑后,一副不得体的打扮。
她没睡醒似的左右瞧了瞧,蒋明夷脸都皱在一起了,连着“哎呀”了好几声,一口一个“祖宗”地朝她扑过去,生怕被人看出来什么,大鹏展翅般将她护在身后,声音却是对别人说的:
“你瞧什么?!把头转过去!不许看!!!”
李息宁扒拉他的手臂,问:“谁在那儿?”
“哎呀呀,你、你先进去,一会儿我们再说……那个!你也是,你快下来吧!一会儿摔着你了!!”
李息宁低了低身子,顺着他腋下看去——
海棠树上似乎有个人影子在。
她再一瞧,那人是半蹲在树枝上,姿势很稳,很是矫健——她这院子挨着街,猜不错的话,这人应该是刚刚从街里翻进来,被蒋明夷发现了,正在驱赶。
李息宁想到这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青天白日的,总不至于是刺客……
那一定是她爹在外头的人了!!
可恨!竟敢找到家里来!!
李息宁将蒋明夷从自己面前拽开,厉声道:“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皇太子的私宅?!!来人——”
蒋明夷一听这话,忙去捂李息宁的嘴,他小声说:“哎呀,使不得使不得,我们先进屋,先进屋……”
李息宁用力挣脱开,她两眼气得直冒火光,看向胳膊肘往外拐的蒋明夷,心想:
好啊,好啊!
现在真是谁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蒋大伴,我让你将人拿了,立刻去报官!你没有听到吗?!”李息宁说:“还是我的话不好使了?!”
树上的人应该是被她这气焰给吓到了,身形一颤,树枝也跟着微微下沉,雨珠混着花瓣坠落,不偏不倚正落在他的肩头。
啪嗒。
他光泽柔滑的缎面衣袍上洇出阴影般的水渍。
他抬起胳膊拨开枝叶,打量在李息宁的脸上,似乎想看看是谁这么嚣张,屈膝一蹬,身形轻捷地从枝桠上跃了下来。
一声极轻的响动,他像只春燕般,落在了李息宁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