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学后,李息宁带着宝宁、蕙娘几人在殿后倚栏乘凉。
清风绕廊,渠水从廊下缓缓流过,冲击两岸卵石,发出泠泠声响。
她用蘸了渠水的手帕在李宝宁手心擦拭,力道很轻。
李息宁双目低垂,鸦羽般的眼睫微微颤动,在眼底抖落下一片阴翳,更衬得那双褐色眼瞳清浅如许。
她说:“表哥,论年岁,你是我们几个中最大的,不做表率倒也罢了,反连累大家受罚,回头若姑姑问起,我可会不替你遮掩。”
帕子上绣着萱草花,浸满渠水后带着丝丝凉意,擦得人掌心发痒,宝宁情不自禁地缩了缩手,软声道:
“不要嘛……”
蕙娘凑过来,脸粉扑扑的,晃着小手:“表哥,我手也疼,你也给我擦擦呗~!”
“好。”
李息宁弯腰,将手帕又浸入渠水中,拎上来拧了半干,轻轻擦拭蕙娘细软的小手。
“疼吗?”
她动作很轻,温声问。
蕙娘眼眶还红着,声音囔囔的:“……是、是有一点。”
李息宁垂着眼睛:“课上自有课上的规矩,孟子云:‘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若人人都这样依着自己的性子恣意妄为,书还怎么读?”
她没有教训谁的意思,只是话到了这里,三言两语说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头望向廊外——
“三郎呢?手疼不疼?要不要也来擦一擦?”
三郎的脑袋从柱子后探出,他举起胳膊,晃着刚刚泡在渠水里的手,笑嘻嘻道:
“表哥,你瞧!我直接放水里了,这水凉丝丝的,舒服极了!二哥三姐,你们也来试试吧!”
蕙娘不语,只是在心里白了他一眼:
这小子真是傻。
什么破水,还能有表哥亲手用帕子擦着舒坦?真是半点不懂人心!
看看李宝宁吧!
——宝宁皱着眉,本就俊俏的脸蛋更加惹人怜爱,他似乎生来就懂如何讨人欢喜似的,只要是他想,就没人能不喜欢他、不在意他。
他看着蕙娘,清澈的眼里满是委屈,小声催促:
“蕙娘,你能不能快些,老师打你又没有用力气,我的手可还疼着呢……”
看吧!
看二哥多会装可怜!
李息宁说:“我看看。”
说着,她拉过他的手仔细察看。
宝宁的手骨肉匀停,掌心浮着几道戒尺打出的红痕,肿得发紫,应该不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