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有德在军阵中大喊,以稳住军心。
荆南军的步伐在稳稳加快,数千士卒像是一线狂风,要席捲这片大地。
在荆南军由近及远推动时,夏有德透过盾牌的缝隙隱隱发觉,武贞军的士卒並没有他们多,列出的军阵还出现了不少致命的空缺。
隨后很快,两军的锋线交接在一起。
荆南军的方阵比上武贞军要远严整上不少,而且军容也更加气盛。
荆南军不久前才兵不血刃的打了一场大胜仗,而武贞士卒皆知要四面楚歌,內心自是崩溃,人人自危。
双方在阵前反覆拉锯,战事焦灼之下武贞军的伤亡在不断增加。
高季昌瞧见了整体局势的走向,篤定了这批敌军已人心涣散,於是他下令让军阵大步压上,直接凭气势碾过去。
双方的对峙並没有维持太久,枪阵在连续对戳了仅十个回合不到,武贞军就开始收缩,尽显颓势。
澧阳平原虽一马平川,但它处在江南水泽的国度,大地上有不少的浅溪蜿蜒。
这些溪水小河,有的或深,有的或浅;深者可將人溺死,浅者亦漫过双膝,寸步难行。
原本双方的摆阵都刻意避开了这些河水,但隨著荆南军不断威压之下,本排成一线迎敌的武贞军已被彻底打散。
左翼的武贞军被李易仙所部和另两个指挥配合,將他们切割后不断压向一条宽足有五米的小河边缘。
而武贞的中军则在不断后退,右军彼时也被杀退。
这群武贞军,他们赶了近百里路奔袭,然后莫名其妙的遇上敌人,莫名其妙的开战,再莫名其妙的溃败。
后军的刀甚至都没有染血,就已兵败如山倒,大难临头各自飞。
“顶回去!”
“顶回去!”
“不得再退了!”
彼时左翼两军已贴的仅几步之近,夏有德在阵前甚至能听到军阵后方的將佐还在號令。
透过盾牌,夏有德能依稀看到这群士卒脸上无不绝望的神情,此刻的他们一个个皆已脸色黯然,只是在恐惧中做著最后的挣扎。
这群武贞士卒,前有荆南军的步槊挥砍而来,后有小河截断生路,已无法再退。
这群士兵在极度的恐惧下,有的人还想拼死一搏,结果前挤后拥,手里的枪剑直接抵在了对面的盾牌上,丝毫施展不开手脚。
隨后他们就被迎上来的步槊破甲入体,鲜血喷涌。
有的人丟了武器,麻木地站在原地,像是厌倦了一切的旅人,等待著这趟旅程最后的终点。
还有的人索性直接跳进河里,寧愿被水溺死,也不想直面这绝望的一幕。
河岸上尸体垒著尸体,流淌的血水一路顺著到了河中,染红一片。
其实荆南军已经可以停下来了。
眼前这群武贞兵卒已经像散了的蒲公英,只要风轻轻一吹,便会如飘絮散去,再不经一战。
可没有人愿意喊上一句“降者不杀”。
三个指挥,十五个都头,没有一人喊出“降者不杀”这句话来。
就连夏有德也感觉得到军阵下士卒不可控的疯狂,他们似是十分享受这种单方虐杀的快感。
杀!
一个个心声在人群下沉默的吶喊著。
杀!
把他们一个不留全部杀掉!
此刻,仿佛是两军间达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一种只有你死我亡,寧可全杀不可放过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