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有德跟隨一眾使臣,来到了城中元帅府所在。
这里是朱温平常办公或无事閒居的地方。
晨光氤氳著铺洒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三月里,冷风颳面,让夏有德的呼吸不由得变重了几分。
当夏有德得知这是去劝朱温登基,他的心情就变得颇为忐忑了。此时正值正午,前来进諫的官员队伍浩浩荡荡,颇为壮观。
荆南前来的使者,除了高从谦,还有司空熏,二人皆是此次入汴的直接负责人。
而夏有德著华服一同位列其中,则是为了保护他们二人,以防意外。
此时这里已匯聚了不少官员,有著緋袍的,更有著紫袍的,看得出都是些位高权重之人。夏有德甚至还瞧见了之前城楼下解围的王彦章、杨师厚。
除此外,城中值守的士卒也增加了不少,今日城內看样子是早有什么风声,竟比往日安静了不少。
“听闻日前不久,大夫薛貽矩亲自带著陛下的禪让旨意自洛阳归来,对梁王行了君臣之礼。”
“可惜我昭昭大唐,就这么亡了。”
“嘘!你不想活了!忘了宰相们怎么沉的黄河。如今往后,便是朱家天下了。”
“小声感嘆一二,这也不行?”
“感嘆个屁,都是拿的那一点俸禄,谁发不是发?你可別脑子一热,拉我一起赔上身家性命。”
队伍的末尾,夏有德听到有两个青袍官员在窸窸窣窣的小声议论。
按理说,能来劝朱温登基的,不说是他的心腹,至少也应该在明面上追隨。可没想到这种队伍里的人心都参差不齐。
看来朱温以恐惧令人屈服的手段,始终不得人心。一时或可保持,日久便会人心离散,也难怪后梁会灭亡的如此之快。
“诸君,隨我共入元帅府!”
最前面,一个身著紫袍的中年人站了出来,他是此次队伍的牵头者,也是在场眾人里官位最大的之一。
此人便是大唐宰相张文蔚。
值勤的士卒许是早就串通好了,竟在还未见到队伍前就將大门敞开,然后一同伏地半跪,以迎百官。
近百人的队伍,一下就涌入到了元帅府中。
“唐室衰微,天命已改。梁王雄武,定乱安邦,功盖寰宇,德协天人。三灵改卜,亿兆归心。宜顺天应人,速登大位,以副四海之望。”
“我等特此共请梁王即帝位!”
张文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在府中上下悠悠迴荡。
“我等共请梁王即帝位!”
隨后便是张文蔚身后的百官,一同高声呼喊。但几声高呼后,朱温所在的屋內却並未传出任何声音。
夏有德微微抬头,队伍中大家也不知该接著喊还是停下来,一个个面面相覷。
“诸位帅臣,还不快去请朱公出来!”
终於,另一位宰相开口打破僵局,此人便是杨涉。
隨后,队伍前面的王彦章、杨师厚和一干留京的帅將都匆匆入了屋中。
夏有德不由感嘆,看来大家都是第一次逼宫劝进,流程还不熟练。
不过无碍大体,以后有的是机会练习。
“尔等的话,本王都听到了。但本王无功无德,可不敢当这天下之君啊!”
厚重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然后在整个院子里迴荡。倒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许是朱温久经沙场的缘故,夏有德听他的声音时竟觉十分粗獷响亮。
隨后一个身著紫袍,身材说得上是肥硕的老人从屋內缓步走了出来。夏有德眼力好,躲在队伍后面悄悄寻著缝隙偷瞄,也还是將朱温的样貌收入眼中。
这还是他穿越以来,见到的第一个自己所熟知的歷史名人,说心中毫无波澜,那肯定是假的。
但结果却让他感到颇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