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完全说不上是帝王之相。
如果硬要加一个形容词,那就是相貌平平;若將他换上身素袍扔人堆里,甚至可以说毫不起眼。
其实此时的朱温已经五十五岁了,年轻时的狠厉早已被岁月冲刷的没了痕跡。留下的就只有那张赘肉横生的胖脸,还有那些皱纹和银白的鬢角,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
夏有德甚至觉得,他的面相笑起来还会显得有点平易近人。
可即便这样,他的眼神中也却藏著不容人拒绝的霸道,一种要將天下都收入囊中的霸道。而这才是真正的朱温,一个曾犯下无数暴行,馨竹难书的朱温。
这让夏有德也不得不相信,环境真会改变一个人;让善者从恶,让无名者名扬四海。
“殿下功德在人!平乱世国贼,定中原,安社稷,功过伊周,德比尧舜。今唐室气数已尽,效故事禪让以迎明主,中外同钦,藩镇归心,万民仰戴!伏惟大王,顺天应人,即登大典!”
张文蔚再次开口。
这时隨行在一侧的各使团也终於站了出来。
“湖南武安军使者,共请梁王即帝位!”
“岭南清海军使者,共请梁王即帝位!”
“荆南军使者,共请梁王即帝位!”
“……”
数十个使臣像是报菜名一样,一一爭著上前,俯身行礼,对著殿內的朱温高呼著请即帝位。
“你们是要害苦了本王啊!我为唐臣!岂能做如此不忠不义之事?”
朱温仍旧推辞,摆了摆手似是要走回屋內。
夏有德此时已跟著高从谦挪到了队伍前。他看得清楚,朱温说是要走,可他这身子压根没挪动一点啊!
夏有德甚至还能隱隱瞧见朱温的嘴角抽动,带著几分欲说还休的架势。
看来这三辞三让的戏码是一定要演完才能收工了。
“朱公莫走!”
“诸位帅臣何在!”
杨涉朝著身侧下跪行礼的王彦章和杨师厚高呼,二人立刻起身,两个大汉並排而站,直接挡住了朱温的退路。
“请大帅,即帝位!”
隨后张文蔚又和杨涉一同转身,对著身后的一眾官员高呼。
“我等共请梁王即帝位!”
“我等共请梁王即帝位!”
朱温摆了摆手,示意让眾臣安静下来。
“梁王,还请应下吧,莫要让天下苦等了!若再推辞,我等便要泣血以请了!”张文蔚大声道。
隨后只见朱温走到一旁,抚墙沉吟,慨然悲嘆,似是就要声泪俱下。
“尔等既然以苍生为念,以天命为辞,我若再辞,便是负了天下。非忘唐室旧恩,人心所向,不得为之。膺此大统,自当勤政为民,以安天下。”
“陛下万岁!”
张文蔚、杨涉带头高呼,身后一眾朝臣跟隨。
至此,延续二百八十九年的大唐国祚终。
尘封已久的乱世再次降临这片土地,一个更为混乱、更为血腥、更为疯狂的时代开始了。
而彼时俯视天下群雄,站於山巔的朱温也並不会想到,此刻在府下请命的一个无名小卒,会在日后亲自终结乱世,完成他此生未竟的事业。
宿命的红线悄悄收束,英雄们在漆黑的乱世里高举希望的火把,即將相遇。
他们披著甲,扬旗高歌,带著他们的热血与梦想,剑指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