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裹著草木灰的土豆切块,不仅没有半点腐烂跡象,反而显得格外鲜活。
更让围观的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那切口的芽眼处,几根粗壮、雪白的根须正倔强地向下拉伸。
死死扎进下层的苞米秸秆里,像是一双双小手,正贪婪地汲取著,秸秆层中那一点点,难得的水分和温热。
这……这是怎么长的?
站在一旁的赵铁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毕竟也是干了半辈子农活的把式,一眼就看出这根扎得有多实。
他忍不住跨过沟,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手拔了一根白根。
根尖带著少许碎秸秆,断开的地方露出了充盈的水分。
赵铁柱將根须捻碎,那股清新的汁水让他彻底哑了火。
他抬起头,看向林卫国的眼神里,第一次少了戏謔,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根都扎进去了,这是定植了。
赵铁柱喃喃自语,站起身衝著孙桂英点点头,真长出来了。
原本准备好的,一连串挖苦和讥讽,在这一根白生生的根须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马翠花看著那条垄沟,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卫国,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冷哼一声,转身拉著那两人快步回了村道。
林卫国没理会他们的离开,他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这些琐事上。
太阳刚刚落山,气温降得极快。
沟里的积水,甚至在不到十分钟內,便在水面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如同蝉翼般的冰珠。
不好!
林大山趴在垄边,用手摸了一把泥土,指尖传来的刺骨寒意让他脸色骤变,卫国!
地表的温度在往下掉,这一夜要是没烟雾顶著,垄背里的那点热气根本撑不到天亮,得点火!
点火!
林卫国心头一震,这正是在计划中的一环。
他快步跑向田埂边,那堆早先准备好的枯枝干草,那是用来製造浓烟、驱散冷空气沉降的。
他转头对林大山喊道,爹,你去把村口那边的松针叶抱过来,这堆枯枝不够,我要把火点起来!
他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伸手往裤兜里摸火柴盒。
手指在口袋里摸了个空。
空的。
林卫国的动作僵住了。
那盒崭新的“前进”牌火柴,上午为了应付马翠花的盘问,为了掩人耳目的,顺手就给了她。
寒风呼啸著卷过,地里的气温每分每秒都在急剧下降。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荒原,唯一能救这满地土豆的火种,此刻竟然远在那个心怀鬼胎的二婶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