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一丝丝灰濛濛的光线,勉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林家的小院子里,却早已被火把和煤油灯,照得亮如白昼。
林卫国哈著白气,有条不紊地指挥著林大山和老王头。
三人围著那几只巨大的木桶忙活著,桶里装满了鲜活的鱼,在清澈的井水里偶尔甩动一下尾巴,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大哥,这个桶再加两瓢冰,別太多,把鱼冻僵了就不好了。”
林卫国指了指一个,正在冒著热气的木桶,那是他用热水预热过的,为了防止鱼在运输过程中,骤然降温。
他又拿起一块湿透的草帘子,仔细地盖在另一个木桶上,確保每一寸缝隙都被遮严实。
冰块、井水、湿草帘子,这些看似简单的措施,是他在前世看一些,老渔民经验分享时学到的,能最大程度地保持活鱼的鲜活度。
他心里清楚,活鱼和死鱼的价格,简直是天壤之別,这每一条鱼,都关乎著林家的未来。
林大山虽然累了一晚上,此刻眼睛里却布满了血丝,他听了卫国的话,立刻抄起铁锹,从旁边的冰堆里,剷出两块晶莹剔透的冰块,小心翼翼地放进木桶里。
他看著那些活蹦乱跳的鱼,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这可比在地里刨食有盼头多了。
老王头则在一旁,检查著他那辆宝贝板车。
车軲轆上的油抹得鋥亮,车板用几根粗麻绳加固,驴子也餵得饱饱的,精神抖擞。
他把几个装鱼的木桶,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板车上,生怕顛簸中出了差错。
这批鱼不仅关係到林卫国,也关係到他自己,毕竟,这一趟的辛苦钱可不菲。
就在他们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院子门口传来一阵“吱呀”的响声。
李主任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院门口,眼神锐利地扫视著院子里的一切。
他今天穿了一件厚实的长大衣,围著一条灰色的围巾,在晨曦中显得有些萧索,却又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没有提供任何帮助,也没有说一句鼓励的话,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足以构成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卫国感觉到了那种无声的审视,这让他的动作更加专注和严谨。
直到板车上的木桶都盖上了厚厚的草帘子,驴子也套好了韁绳,一切准备妥当,老王头赶著驴车准备出发时,李主任才缓缓开口:
“林卫国,我让王干事骑公社的自行车在后面跟著你们,不是为了监视。”
他的目光落在林卫国身上,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是为了万一有事,能及时给公社传个话。”
林卫国心里明白,李主任这番话,一半是警告,一半是支持。
他这是在告诉自己,公社已经把这笔买卖列为“试点”,容不得半点差错,但同时,公社也会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
他冲李主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拍了拍老王头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
“驾!”
老王头一甩鞭子,驴子“吁律律”地嘶鸣一声,迈著沉稳的步子,拉著吱吱呀呀作响的板车,缓缓地驶出林家小院。
林卫国紧隨其后,他没有骑自行车,而是选择步行,这样才能隨时观察鱼的状况,也能在路况复杂时第一时间处理。
晨风带著刺骨的寒意,吹得他脸颊生疼,但他心里却热乎乎的。
驴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缓缓前进,车轮碾过冰雪混杂的泥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为了保持活鱼的存活率,老王头不敢赶快,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大坑,儘可能地让板车平稳。
林卫国跟在车旁,不时地掀开草帘子,往木桶里看一眼,確认鱼儿们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