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打定了主意要给钱,但柳依红还是想试试周炳言的深浅,就说,“我最近手头也紧,刚买了房子,还是按揭的那种。”
周炳言的脸立刻耷拉下来。
“小柳,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管要回我的劳动报酬。”
看来是来者不善。柳依红暗吸一口凉气。她微微笑着,把内心的不安悄悄压在心里。
“周老师,你的报酬不是已经都给你了吗?”
周炳言就笑,但笑得有点冷。
“小柳呀,咱们都是写东西的,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以前是给过我报酬,但那是稿费,现在你应该把奖金付给我。”
看来奖金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是给他一万呢还是两万?柳依红想。
见柳依红没回答,周炳言接着说,“我也是没有办法,你嫂子那肾病越来越重,一天就得砸进去千把块,她原来在企业里上班,这一得病,单位里根本就是撒手不管了,你说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毕竟跟了我大半辈子!”
柳依红从包里掏出了一万块钱。
“这是今天上午刚发的一万块钱的奖金,你拿去吧。”
周炳言看着桌上的一万块钱,并不像以前那样急着去拿。过了片刻,他又把目光从那沓钱上移到柳依红的脸上。周炳言表情平静,柳依红不知道接下来他会说些什么。
“小柳哪,你们剧院的许多人我都是认识的,这奖金不止这个数吧?”
柳依红目瞪口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周炳言又说,“你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说实在的,你并不稀罕这点钱,给了你也是穿了、玩了,但对我来说就不一样了,这钱是救命的钱!”
“你到我们剧院去打听我?还打听发了多少奖金?”柳依红终于沉不住了,声音有了些异样。
“也不是刻意打听你,都是朋友闲聊天嘛!”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儿,今天我也给你说个明白话,当初找你的时候,咱们是一次性的——”
柳依红忽然觉得找不到合适的词了,周炳言替她说了,“一次性的交易。”
柳依红尴尬地一笑,接着说,“一次性的交易也行,一次性的买断也好,反正这事当时就算是了了,以后的事情再也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炳言似是恼怒了,他刚要开口,又被柳依红打断了,“周老师,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按理说这一万块钱也是不该给你的,但你知道我是个软心肠的人,最见不得别人受苦,因此,今天我把奖金的一半拿出来给你,我想你应该感到满足。”
周炳言看上去并不满足,他眨巴着眼睛在心里想着词儿。但想了半天,觉得和柳依红闹得太僵也不好,于是就伸手去拿了那一万块钱。
“救人要紧,这一万我先拿着,等用完了我会再来找你的。”周炳言说。
“周老师,你以后别再来找我,就是来找我,我也不会再给你了!”
周炳言一边把那一万块钱往包里装,一边说,“小柳啊,你太贪了,你和我这个穷人较个什么劲啊,我觉得你只要荣誉就够了,钱上的小事情你不应该再和我争,听说咱们那个剧本还要发表,到时得了稿费你也要和我平半分吗?你总是喜欢平半分,棉纺厂给的稿费你和我平半分,上面发的奖金你又是和我平半分,你知道吗?这很不公平!”
柳依红又被气了个目瞪口呆,不过这次她没有保持沉默,而是气呼呼地说,“老周,想不到你这么不知足,当初也不是我硬逼着你写的,一切都是你自愿的,今天的这一万完全是我出于同情多给你的,所以,我希望这是最后的一次!”
“小柳,你也别生气,今天就谈到这里吧,咱们以后有时间再慢慢谈,现在我要回去了。”
周炳言起身走了。
柳依红傻在了那里。
晚上去敬老院的路上,齐鲁南问柳依红下午是谁找她?都谈了些什么?柳依红说是北京的诗歌刊物来了个编辑,找她约稿的。
齐鲁南又问柳依红给人家了吗?柳依红说给了。
齐鲁南又问柳依红是什么时候写的诗,怎么不见她写就投出去了呢?柳依红大笑着说难道我写诗还要向你打报告申请指标吗?
齐鲁南听后哈哈大笑。
这时,柳依红突然说她以后不想再写诗了因为一写诗就头疼。齐鲁南说不写就不写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肯生孩子就行。柳依红说生就生谁不会生呀!
说着,两个人又都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齐鲁南告诉柳依红一件事,说是杜玉娇和她那个小白脸的案子判了,一个十六年,一个十五年。
“是吗,判得真是不轻啊!”柳依红感叹。
“他们是咎由自取!”齐鲁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