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为什么紧张?”
林致远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实话:“因为你是医生。”
“医生怎么了?”
“我从小怕医生。打针怕,吃药怕,见到穿白大褂的就紧张。”
苏晚晴笑了:“那你跟我相亲,不是自討苦吃?”
“是王建国逼我的。”
“哦,张姐老公?那个教数学的?”
“对。”
“他数学教得好吗?”
“还行。但他打牌打得好。”
两人都笑了。笑完之后,气氛鬆弛了很多。
酸菜鱼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苏晚晴夹了一块鱼肉,小心地剔掉刺,放进嘴里,眯著眼睛说:“好吃。”
林致远看著她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很真实。她不装,不端著,不会为了“第一次见面要矜持”而假装吃得很少。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下了班,吃一碗酸菜鱼,觉得好吃就说好吃。
“苏医生,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要回来?”
苏晚晴停下筷子,看著他:“什么叫为什么要回来?”
“你医学院毕业,去市里、去省城,都有机会吧?为什么要回县城?”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身体不好,我爸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回来,能帮上忙。”
林致远点了点头。这个理由,他懂。
“你呢?”她反问,“你师大的,为什么回来?”
“我跟你差不多。我爸妈都在县城,我妈身体也不好。而且……”他想了想,“我觉得县城更需要老师。”
“你觉得?”
“我相信。”
苏晚晴看著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吃鱼。
四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致远和苏晚晴又见了五六次面。
有时候是中午吃饭,有时候是晚上散步。县城就这么大,能去的地方不多,但他们每次都能聊很久。
林致远发现,苏晚晴是一个话不多但很会听的人。他讲班上的学生,讲周海涛的作文,讲刘强差点退学的事,讲陈雨桐要讲三毛,她都认真听著,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她也会讲医院的事。讲一个老太太查出癌症,子女都不愿意来签字;讲一个年轻小伙子喝农药被送来抢救,洗胃的时候哭得像个孩子;讲值班到凌晨三点,困得不行,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醒来发现有人给她盖了一件白大褂。
“谁盖的?”林致远问。
“不知道。可能是护士长,也可能是病人。”她耸耸肩,“医院里这种事很多。大家都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林致远看著她,觉得这个女孩有一种很特別的力量。不是那种张扬的、咄咄逼人的力量,而是一种安静的、让人安心的力量。像冬天的太阳,不烫,但暖。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两人在县城江边的堤坝上散步。晚风吹过来,带著河水和青草的味道。远处的桥上,灯光倒映在水里,一晃一晃的。
“林致远。”苏晚晴忽然叫了他的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