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文兰已经挑完了自己需要的奴隶,並回到了马车上,而后他就等来了一支由十几个民夫组成的运输队。
他们推著几辆吱呀作响的板车,车上堆满了沉甸甸的麻袋和木箱。
“阁下,这是您要的粮食、种子,还有一批建筑工具。”理察的管家站在马车旁,递给文兰一张羊皮纸,“这些都是目前领地能拿出的最好成色了。牲畜要等到开春后才能转交给您。至於那些武器,恐怕得等您到了地方再想办法。”
“那马车呢?”
“领主大人说会给您准备最好的马车,但挑选良马需要时间,您可能要再等三天,届时我们会亲自给您送来。”
文兰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隨手塞进了袖子里。
“嗯,替我谢谢理察大人,橡树领很快就会听到好消息。”
……
半小时后,当满载著粮食、工具和简易建材的马车缓缓驶离橡树领的主干道,向著那座无人问津的荒山进发时,文兰舒舒服服地靠在车厢的木板上。
而刚刚那个“少年”,此刻正抱著膝盖缩在车厢的角落里,警惕地看著周围的一切。
他,或者说“她”,还有些不大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被叫上了马车。
“你是女人对吧。”
“嗯……”
“喂,別哭丧个脸了。”文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黑麵包扔了过去,那麵包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对方的怀里,“你以为我要你陪我睡觉吗?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看几个字。”
那个“少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住了麵包,原本凶狠的眼神里浮现出茫然,“你怎么知道我识字?”
“猜的。”文兰隨口胡诌道,“毕竟你连字都不认识,怎么当冒险者?”
事实上,他是通过对方的职业猜出对方识字的。毕竟修女总不能不识字吧,虽然她这副打扮压根就不像修女。
这一句调侃让红髮少年的脸瞬间涨红了,她愤愤地咬了一口坚硬的麵包,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我叫伊妮德……大人,我的確识字,我以前在黑岩谷的修道院待过。”
“修道院?”文兰没想到对方不打自招,“跟我说说,你们那个修道院都教些什么?”
伊妮德咽下嘴里的食物,或许是因为文兰並没有表现出传说中的那种邪恶法师的变態行径,她的防备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我们学习神明的教诲,学习如何辨別世间的罪恶。神父说,万物皆有定数,神明在高天之上注视著我们,只有虔诚祈祷,才能获得救赎。那些绿皮怪物之所以泛滥,是因为人类背弃了誓约,这是神降下的惩罚。”
文兰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笑声在晃动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么?这可是真理!”伊妮德恼怒地瞪著他,“难道你这个异乡人懂得比神父还多?”
“我不是笑你的信仰,我是笑你们神父的业务水平。”文兰指了指车窗外那片荒凉的大地,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你把哥布林这种生物当成是神的惩罚?这太高看它们了,也太小覷你们的神了。按照你们的理论,神是全知全能的,如果要惩罚人类,直接降下洪水或者瘟疫岂不是更乾净利落?何必搞出这么一种又脏又臭、只知道繁衍和杀戮的低等生物来膈应自己创造的人类?”
“那是因为……”伊妮德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適的逻辑切入点。
“世界是物质的,你知道:道法自然吗。”文兰打断了她的话,然后意识到自己话有点自相矛盾。
老实说,他不是很信道教那一套,但既然已经穿上道袍了,总得展示一些东方智慧吧?
於是他继续以说教的架势说道,“哥布林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们適应了这个环境。它们繁殖快,是因为它们个体弱小;它们杀戮,是因为它们需要生存空间。这和神罚没有半毛钱关係,这叫做……生態平衡,对,生態平衡!”
“如果真的有神在管理这片土地,那他一定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乐子人。”
“可我只坚信: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如果真有神明,想来他也不在乎什么是非善恶。”
这种完全顛覆认知的理论让伊妮德彻底懵了,她张大了嘴巴,看著眼前这个穿著奇怪青袍的年轻人。
接著,文兰让她念一遍其他十四个奴隶的名字,然后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