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隔音不好,街坊邻里几乎没有隐私可言。
“我嫁你这么多年!你给我买过一个礼物、一件衣服吗……”女人尖锐地吼,渐渐染上哭腔。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
“我的钱不都……”
往深处走,男人的抱怨被甩在身后。
辅导孩子的家长气急败坏:“这题都能做错?什么猪脑子……”
一路上都是人间百态。林雪看看时间,八点半,正是“热闹”的时候。她习以为常,但顾少安肯定没遇到过这种情景。不知道出于什么,她偷偷觑了眼顾少安的表情。
可能是他对于视线太敏锐,立刻反过来攫住她。
这时,一声羞耻的叫声在头顶响起,其中还夹杂几句荤话。
顾少安面色紧绷,眉头下压,十分阴沉,似乎被狠狠恶心到了。
林雪亦是尴尬非常,脸上腾地烧红,她飞快移开视线,盯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的影子随着与路灯的距离不断变幻,拉长,缩短,转换方向,重重叠叠,亲密无间。
实际上,他们中间还能站下一个人。沉默无言,像两具散发着寒气的行尸,在巷子里机械地走。
身后响起自行车的铃声。他们同时靠右避让,手臂差点儿挨到。
是张叔。他骑得不快,经过林雪时偏过头调侃:“雪儿,交男朋友了啊。”
“不是不是,普通同学。刚刚聚餐回来,送一送……”林雪赶紧否认,语速很快。
“我懂……”张叔点点头,骑走前飞快地扫了眼林雪旁边的青年——个高,长得俊,像电视里的明星。
“叔,真不是!”林雪在后面喊道。
顾少安声音发紧,囫囵地说了句:“可以是。”
林雪猛然转过头,用一种“你疯了吧”的眼神看他。
他顿时来劲了:“怎么,我有钱长得帅,还配不上你吗?”
林雪往旁边走,飞速远离。
“开玩笑的。你也真看得起自己。”顾少安嘲讽地、居高临下地看她。
“幼稚。”林雪无声地做口型。
顾少安本性非常幼稚,只是平时话不多,才掩盖了这一点。
到家楼下,林雪上去了,脚步轻快,身影迅速隐入破败的老楼中。楼道的灯一层层亮起、熄灭,在五楼停止,归于黑暗。
顾少安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转身离开。底层生活的噪音、气味毫无遮拦地摊开在他面前。脏、乱、差,他不禁微微蹙眉。
。
林雪旋开房门,屋内昏暗一片。
这是间大约八十平的老房子,三室一厅,一间空闲的小卧室被改成杂物间,用来存放纸壳、塑料瓶等废品。
房子有些年头,是当初林秀芬离婚后盘下的二手房,彼时房价还算正常,没有像如今这样水涨船高。多亏在那时全款买了,才有个栖身之所。
最困难的时候,林秀芬想过卖房,林雪怎么都不同意,分析弊端极力劝阻,加上这种老破小有价无市,最后不了了之。
此刻,卫生间的门开着,泄出光来。
林秀芬正在刷牙,听见关门的声音,往外探出身子。
“奶奶,我回来了。”林雪说。
老人吞下一大口水,涮了几遍,把牙刷和杯子放好,问道:“怎么这么早?”
林雪一边换鞋一边回应:“都快九点了,不早啦。”
林秀芬虽然年纪大,但自从患病,刷手机的时间明显多起来,对于流行的东西有几分了解。
“可以再去唱唱歌嘛,年轻人不都是这样,吃完了饭,再去个地方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