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的波纹。
自己肌肉的收缩状態。
所有信息匯聚。
他睁眼,右脚向后撤半步,身体如拉满的弓弦般绷紧。然后,左脚蹬地,腰腹扭转,全身的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腿、腰、背、肩,最终传递到双臂——
长杆被投掷出去。
不是简单的投掷,而是“甩”。桿身在出手的瞬间高速旋转,像一根钻头,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桿头划出的轨跡不是直线,而是一条微微弯曲的弧线,绕过几簇挡路的苔蘚,精准地飞向那处正在移动的核心。
核心似乎感应到了致命威胁,光芒暴涨到刺眼的程度,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灵能护盾。
但没用。
旋转的长杆如同热刀切黄油,轻易地刺穿了那层脆弱的护盾。桿头深深没入核心正中心,余势不减,带著整个核心向后飞射,“咚”地一声钉在了管道壁上!桿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余音。
被钉在墙上的核心疯狂闪烁了几下,光芒忽明忽暗,最后彻底熄灭。附著其上的苔蘚以钉入点为中心,迅速枯萎、变黑,失去了所有萤光。粘稠的汁液顺著桿身流淌,在管道壁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污跡。
第三处核心,摧毁。
隨著三处主要核心被毁,整个通道內的灵能波动骤然平息。剩余苔蘚的萤光迅速暗淡下去,恢復到最初那种微弱的、稳定的发光状態。空中悬浮的花粉失去了能量支撑,开始缓缓沉降,像一场幽蓝色的细雪。那些断裂的丝状体无力地飘落,掉进积水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甜腻的气味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汁液腐蚀金属和苔蘚枯萎產生的、更加刺鼻的焦糊味和腐败气息。
孙悟空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肺部火辣辣地疼,眩晕感还未完全消退,视野边缘的彩色光晕正在慢慢淡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虎口处被反震力震得发红,掌心被防滑纹路硌出了几道白印。左臂袖子上的腐蚀痕跡边缘,皮肤泛红,微微发烫,但確实没有破皮。
这具身体,终究还是比凡人强上太多。
他走到被钉在墙上的长杆前,握住桿身,用力拔出。“啵”地一声轻响,桿头带出一团已经变成黑褐色的、乾瘪的苔蘚残骸。长杆本身已经严重变形,桿头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中间部分也有明显的弯曲。
损坏了。
要赔钱。
孙悟空皱了皱眉,將长杆扔到一边。它掉进积水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现在,该採集样本了。
他走回最初发现苔蘚的那片区域。经过刚才的异变和战斗,这里一片狼藉:管道壁上满是萤光汁液溅射的痕跡和丝状体抽打留下的湿痕;地面积水中漂浮著大量枯萎的苔蘚碎片和断裂的丝状体,像一层发光的浮萍;空气里混杂著甜腻、焦糊、腐败等多种气味,令人呼吸不畅。
但那些没有参与异变、或者距离核心较远的苔蘚簇,依然完好,散发著稳定的微光。
孙悟空从收纳盒里拿出小铲子和採集罐。他蹲下身,选择了一簇生长在管道壁底部、远离刚才战斗区域的苔蘚。这簇苔蘚只有巴掌大小,丝状体细短,光芒柔和。
他戴上乳胶手套,用小铲子小心地铲下约三分之一的苔蘚,连同下面薄薄的一层附著物,一起放入採集罐中。盖上盖子,拧紧。罐子里的苔蘚在密闭环境中,光芒迅速暗淡下去,几秒钟后便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团普通的、暗绿色的绒状物。
失活了。
但样本应该还能用。
他又如法炮製,在其他几处相对完好的位置採集了九份样本,凑齐了十份。每一份採集时,他都格外小心,避免铲到可能隱藏的能量节点。好在,隨著主要核心被毁,剩余的苔蘚似乎失去了“活性”,再也没有出现异变反应。
十份样本採集完毕,放入收纳盒。
任务完成。
孙悟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战斗时间不长,强度也不算高,但这具久未经歷实战的身体,还是感到了些许疲惫——不是肉体上的,更多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倦怠。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通道,又看了一眼被扔在积水里、已经报废的合金长杆。
该走了。
他提起收纳盒,转身向来的方向走去。
经过刚才投掷长杆的区域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管道壁——那里,长杆钉入核心的位置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凹痕。
凹痕很浅,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但边缘异常光滑、圆润,像是被某种高温高压的力场瞬间“熨”过,金属的晶格结构都被改变了,反射著远处苔蘚残余的微光,泛著一种独特的、类似镜面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