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身体也不自觉的前倾:“哦?南朔竟有你这般巧舌又心诚的女子?”
皇帝目光落在陈皖苑身上,那股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清雅,混着毫不做作的倾慕,让皇帝沉寂多年的心一动。
撞柱
此话一出,大殿上的气氛瞬间变了,殿内使臣和大臣悄悄交换眼神,外邦进献女子素来走和亲流程,需经礼部与后宫商议,像这般献舞时突然求入宫的,实在不合规矩。
北境使臣心中不满,南朔与北境在边境偶有摩擦,若让南朔借这女子得宠,日后怕难制衡;西戎使臣摸着胡须,琢磨着南朔是不是想借后宫攀关系;东丘使臣也暗自留意,没敢出声。
皇帝没理会众人异样,只盯着陈皖笑:“你既有这份心意,朕便准了。”皇帝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便封昭仪,入居长乐宫。”
“谢陛下恩典!”陈皖立刻叩首。
但皇帝的话却让坐在凤椅上的皇后握着玉盏的手猛地一紧!
昭仪?跳过流程直接封昭仪,竟半句没与她商量!后宫之事向来由她主持,今日当着四国使臣的面,这岂不是落她皇后脸面。
可皇后目光扫过殿内,北境、西戎、东丘的使臣都在观望,大臣们也盯着这边。若此刻发作,便是让外邦看皇室笑话,丢了大晏体面。
皇后深吸一口气,换上平和笑容:“陛下好眼光,陈昭仪瞧着懂规矩,日后入了宫,定能好好服侍皇上。”
皇后心里清楚,只要凤印在、后位稳,一个南朔来的昭仪掀不起风浪。不过是皇帝一时新鲜,等劲儿过了,对方安分便留着,不安分自有法子收拾。
皇帝没察觉皇后心思,笑着让宫女带陈皖下去。皇后端起玉盏抿了口凉茶,目光落在殿中重起的舞姿上,看似专注,心头已掠过数种应对之策。
酒过三巡,不少官员和使臣脸上都带了酒意。就在此时,西戎使臣突然起身,捧着酒杯走到殿中,躬身道:“陛下,臣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
皇帝正与身边的大臣说笑着,闻言抬眼:“何事?但说无妨。”
西戎使臣直起身,语气几分谦卑讨好,还有丝不易察觉的强硬:“近年西戎境内多遭风沙,牧草枯萎,牛羊死伤无数,百姓日子艰难。”
“可大晏的赋税依旧按往年额度征收,我国实在难以承担。恳请陛下念在西戎一直臣服大晏的份上,减免三年赋税,也好让西戎百姓安居。”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西戎遭灾,朕自然知晓,前几日已让户部拨了粮草赈灾。可赋税乃是国之根本,定好的规制岂能说改就改?”
“若给西戎减了税,北境、东丘、南朔岂不是都要效仿?但念你族不易,朕可允你延缓半年缴赋税,这已是最大让步。”
“陛下,西戎与其他三国不同!我族常年为大晏戍守西境,抵挡西域蛮族,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如今遭灾,若陛下不允,恐怕西戎的百姓会心寒!”
说完,西戎使臣便直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陛下,这是我西戎君主亲笔信!信中已说明,若大晏不减免赋税,便要重新商议两国关系!我族戍守西境多年,难道换不来陛下半分体恤?”
“放肆!”皇帝怒极反笑:“西戎是要造反吗?朕自有朕的思虑,回去告诉西戎君主,最多半年!”
西戎听完皇帝的话,沉默片刻突然高声喊道:“好!好一个大晏皇帝!既然陛下如此绝情,从今日起,西戎便不再做你的属国!”
话音未落,猛地转身,西戎使臣朝着殿内的盘龙柱就撞了过去!“嘭”的一声闷响,鲜血瞬间从他额头渗出,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官员们惊呼着起身,使臣们乱作一团。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拍着龙椅大喊:“来人!来人!太医呢?快传太医!”显然没料到西戎使臣会如此决绝,“把他抬下去!快!别让他死在这儿!”
侍卫和太监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西戎使臣抬出殿外。
皇后也站了起来,对身边的宫女道:“让御膳房备些安神汤。”可眼底的慌乱却藏不住,好好的万寿节,竟闹出了人命,还是属国使臣,这后续的麻烦可大了。
混乱渐渐平息,昏迷的西戎使臣被抬走,皇帝脸色铁青地靠在龙椅上,皇后在一旁低声安抚,可谁都知道,这事绝不算完。
贺兰凛心头翻涌着思绪,南朔刚借着陈皖攀附上来,心思本就难测。
如今西戎使臣撞柱,就算没死,两国也彻底撕破了脸——交战不杀使臣是规矩,可使臣在万寿节大殿上以死相抗,这和递战书没什么两样,西边怕是很快就要起战火。
可转念一想,贺兰凛又觉奇怪。西戎刚遭了天灾,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兵力和国力跟大晏开战?西戎君主就算再蠢,也该知道以卵击石的后果。
除非背后有人给了他底气?是大晏的哪方势力?还是另有其他势力?
贺兰凛的目光看向北境使臣的位置,对方正低头与随从私语,神色晦暗不明。
北境那位阏氏太后的密信还压在府中,使臣此次进京,明着是贺寿,暗里定有别的图谋。如今西戎闹成这样,北境会坐视不理,还是想趁机搅局?
待宫宴草草散场,官员和使臣们各怀心思地离去。贺兰凛立刻绕到皇宫西侧的偏院,这里是外邦使臣歇息的地方,就算是陷阱,贺兰凛也先打算去探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