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早就盼着这一刻了,兴奋地伸出小胳膊。新罩衫带着阳光和棉布特有的清新气味,软软地套在身上。王秀英帮她系好扣子,整理好衣领袖口。红艳艳的颜色衬得晚晚的小脸白里透红,乌黑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罩衫稍微长了点,盖住了棉袄的下摆,但更显得她娇小可爱。新帽子戴上,两个白色的小毛球垂在耳边,一走路就晃悠,俏皮极了。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仙女儿下凡啦?”周奶奶正好过来送她炸的麻叶,一进门就夸。
晚晚有些害羞,抿着嘴笑,但忍不住低头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又伸手摸摸帽子上的毛球,喜欢得不得了。
接着,林向西和林向北也换上了他们的新灰色褂子。虽然布料普通,但浆洗得挺括,穿着合身(稍微宽松),人也显得精神了不少。林向东是年三十下午才从厂里赶回来的,也换上了那件深蓝色的新褂子,他个子高,肩膀宽,穿上更显稳重。
林建国也换上了自己最干净、补丁最少的一套旧工装。王秀英自己也穿了件半新的、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
一家人穿戴整齐,互相看着,都觉得眼前一亮。虽然都不是什么好料子,更谈不上时髦,但那份“新”意,和全家一起为过年忙碌、期盼的喜悦,让每个人都容光焕发。
“好,都好,精神!”林建国看着妻子儿女,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满足。一年到头的辛苦,仿佛就为了这一刻的团圆和崭新。
吃过了丰盛的年夜饭,收拾了碗筷,天也黑透了。村子里陆续响起了鞭炮声,噼噼啪啪,时远时近,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火药香,年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按照老习俗,除夕夜要守岁,还要给长辈拜年。林家没什么近亲长辈在村里,但邻里之间关系好,也要互相走动道贺。
“走,晚晚,跟娘去给周奶奶、李婶她们拜个年。”王秀英给晚晚戴好帽子,自己也围了条旧围巾。
“我也去。”林向西和林向北也跟上。林向东和林建国留在家里,等着别人来拜年,也顺便照看灶火。
晚晚被王秀英牵着手,走在已经黑暗的村路上。家家户户窗户都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门上贴着崭新的红春联,偶尔有调皮的孩子扔个鞭炮,“啪”一声炸响,吓得晚晚往妈妈身边缩,随即又觉得好玩,咯咯笑起来。
先到了周奶奶家。周奶奶一个人,屋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瓜子和自家炒的花生。看见王秀英带着孩子们来,高兴得不得了,连忙往晚晚口袋里塞炒花生和自家做的芝麻糖。“晚晚,过年好,又长一岁,越来越俊!”
“周奶奶过年好!”晚晚乖巧地说,小手摸着口袋里鼓囊囊的吃食,心里美滋滋。
又去了对门李婶家。李婶家也有小孩,热闹得很。大人们互相说着吉祥话,孩子们则很快玩到了一起。李婶也抓了瓜子、炒黄豆给晚晚,还给了她一块难得的水果糖。
走了几家亲近的邻居,晚晚的两个小口袋,早就被各种零嘴塞得满满当当。瓜子、花生、炒黄豆、爆米花,还有一两块珍贵的糖果。她的小手一直护着口袋,生怕掉了,小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和过年的兴奋。
回到家,堂屋里也来了几个来拜年的邻居,林建国正陪着说话抽烟。晚晚立刻跑过去,献宝似的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一些,放在桌上:“爹,看!奶奶、婶婶给的!”
“好好,晚晚真乖,收了这么多好吃的。”林建国笑着摸摸她的头。
夜深了,来拜年的人渐渐散了。一家人重新围坐在堂屋里,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吃着零嘴,说着闲话。晚晚到底年纪小,兴奋劲过去,就开始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王秀英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屋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继续。屋里,暖意融融,新衣服的棉布味,混合着瓜子的焦香、糖果的甜味,还有家人身上的气息,构成了除夕夜最踏实、最温暖的味道。晚晚在妈妈怀里,听着大人们低声的交谈,慢慢闭上了眼睛。在进入梦乡前,她模糊地想:有新衣服穿,有好多好吃的,大家都笑着,过年真好……等明年,后年,年年都要这样……
这个清贫却温馨的年,就在孩子们的新衣、零星的鞭炮和家人的守候中,慢慢地走向了崭新的春天。而那件红底白花的新罩衫,和口袋里满满的朴素祝福,也成了林晚晚关于“年”的记忆中,最初、也最鲜明的一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