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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相亲（第2页）

“五岁半了。”晚晚回答，觉得姐姐的手很暖和。

“上学了吧？”

“嗯，上一年级了。”

“真乖。上学好不好玩？都学啥了？”赵红梅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对孩子的亲近和引导，不像有些大人只会问“吃了吗”。

“学认字，写字，还有算数。好玩。”晚晚渐渐放松下来，觉得这个姐姐很好说话。

“姐姐给你带苹果了，一会儿洗给你吃，甜着呢。”赵红梅说着，从带来的提兜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在晚晚眼前晃了晃。苹果的清香立刻飘了出来。

大人们继续说着话，话题渐渐转到林向东在农机厂的工作，家里的情况，弟弟妹妹们。晚晚就站在赵红梅身边，听着，偶尔偷偷嗅一下苹果的香味。她觉得这个姐姐身上有股好闻的、淡淡的肥皂清香，还有一点点棉纱的味道，不难闻。姐姐拉着她的手一直没松，轻轻地握着，让她觉得很安心，不像有些陌生人拉手让她别扭。

过了一会儿，大人们说得差不多了，刘婶使了个眼色，对王秀英和林建国说：“秀英，建国，你看这……让孩子们自己说说话？咱们去那屋看看你新纳的鞋底样子？我正好有个花样拿不准，你帮我瞧瞧？”

王秀英会意，连忙起身：“对对，刘婶，我正好纳了几个新花样，你帮我看看行不行。他爹，你也来，帮我掌掌眼。”说着，给林向西和林向北也使了个眼色。兄弟俩会意，也跟着爹娘和刘婶出去了，还把门轻轻带上了。堂屋里，就剩下了林向东、赵红梅，还有站在赵红梅身边的晚晚。

气氛一下子有点微妙地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噼啪”爆出一点火星。林向东更局促了，搓着手，不敢看赵红梅，眼睛盯着炉膛里的火苗，脸涨得更红。赵红梅也有些不好意思，松开了晚晚的手，低头摆弄着自己的围巾角，脸上红晕未退。

晚晚看看大哥，又看看红梅姐姐，觉得他们都不说话，怪难受的，空气好像都凝住了。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跑到屋角，从自己那个“百宝箱”铁皮盒子里，拿出了那本她最心爱的、边角已经卷起来的《小兵张嘎》小人书。

她拿着书，又跑回赵红梅面前，把书举起来，声音清脆地打破沉默：“姐姐，你看小人书吗？我有《小兵张嘎》，可好看了！是我大哥从县城给我买的！”她特意强调了“我大哥买的”。

赵红梅愣了一下，接过小人书，翻看了两下，封面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兵张嘎映入眼帘。她笑了，笑容很真切：“呀，《小兵张嘎》，我看过，还看过电影呢。张嘎可机灵了，是吧？用木头枪骗过了胖翻译官。”

“嗯！他可厉害了！他还堵了胖墩家的烟囱！”晚晚立刻来了精神，好像找到了知音，指着书上的画面，小嘴叭叭地开始讲起来，虽然讲得断断续续，有些情节顺序颠倒，但那股兴奋劲儿和清晰的表达感染了赵红梅。她讲张嘎怎么摔跤，怎么耍赖，怎么聪明地对付鬼子。

“是吗？这么厉害呀？后来呢？”赵红梅很配合地听着，身子微微前倾，看着书上的画，不时问一句“然后呢？”“这个是谁？”

林向东看着妹妹和赵红梅凑在一起，头几乎碰着头，看一本旧小人书，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那点令人窒息的尴尬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他松了口气，也忍不住凑过来些，看着书上的画，喉咙有些发干，但终于找到了话头，插了一句，声音还有些紧：“这页是说他堵胖墩家烟囱，淘气……后面这页，就是他看到老钟叔被鬼子抓走了……”

“哦，这样啊。”赵红梅抬起头，看了林向东一眼，眼神接触了一下，又迅速移开，脸上还红着，但自然了许多，“这孩子，是挺皮，但也真勇敢。”

有了晚晚这个“小纽带”和一本小人书，林向东和赵红梅之间的生疏和尴尬，渐渐被冲淡了。三个人围着小桌，看着一本旧小人书，说着书里的情节，讨论着张嘎的机灵和勇敢，倒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在闲聊。晚晚讲得眉飞色舞，林向东补充细节，赵红梅认真听，偶尔发表点看法，气氛越来越融洽。

过了一会儿，刘婶和王秀英她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笑吟吟地回来了，看到这情形，都相视一笑，心里有了数。看来，有门儿。

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会儿水，说了些闲话，刘婶和赵红梅起身告辞。王秀英和林建国一直送到院门口，嘴里说着“常来玩”、“路上慢点”。晚晚也跟着，朝赵红梅用力挥手：“姐姐再见！”

赵红梅弯腰，忽然一把将晚晚抱了起来，在她红扑扑、还带着兴奋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笑着说：“晚晚再见！下次姐姐来，给你带糖吃！谢谢你给姐姐讲故事！”

晚晚被抱得一愣，随即咯咯笑起来，也伸手搂住了赵红梅的脖子，闻到她身上好闻的皂角味和淡淡的雪花膏香，觉得这个姐姐真好。

送走了客人，一家人回到堂屋。炉火还旺着，屋里暖意融融。王秀英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地问林向东，声音里带着期待：“向东，你觉得……这姑娘咋样？”

林向东脸又红了，但这次没怎么犹豫，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意：“嗯，挺好。说话实在，不装相。对晚晚也有耐心。”他想起刚才赵红梅听晚晚讲故事时认真的侧脸，和抱起晚晚时自然的亲昵。

“我看也挺好，人大方，实在，眼神正，一看就是能过日子的人。手脚也勤快，你看她那毛衣织得多平整。刘婶这回，没瞎说。”王秀英总结道，满脸的欣慰，又看向林建国，“他爹，你说呢？”

林建国重新点上一袋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脸上是难得的、舒展的笑容：“行，是个过日子的人。爽快，不扭捏。咱家向东这性子，就得找个爽利点的。刘婶这回，办了件好事。”

晚晚听着大人们的话，虽然不太懂“相亲”、“成家”这些事的全部含义，但她能感觉到家里洋溢着的、轻松而充满希望的喜悦。她喜欢那个会笑着抱她、说给她带糖吃、还认真听她讲小人书的红梅姐姐。她跑到林向东身边，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很肯定地说：“大哥，红梅姐姐好。她喜欢我的小人书，还说我讲得好。”

林向东摸摸妹妹的头，笑了，笑容里是少有的、带着点羞涩和明朗的轻松：“嗯，她好。晚晚今天也棒，给大哥……帮大忙了。”他想说“解围”，但没好意思。

这个寒冷的冬日午后，因为一位爽利姑娘的到访，变得格外温暖而充满生机。晚晚那本卷了边的《小兵张嘎》，无意中成了化解尴尬、拉近距离的最佳桥梁，而她天真烂漫的亲近和讲述，或许也为这门亲事，添上了最生动、最暖心、最自然的一笔。林家人知道，往后的日子，可能会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也多一份稳稳的幸福。而这幸福的序章，就在这个平凡的、有着炉火、小人书和稚语童言的下午，被悄然掀开，透出温暖明亮的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