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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开学(第1页)

眼瞅着进了八月末,天就一天比一天透出秋的意思了。早晚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气,吹在胳膊上起一层鸡皮疙瘩。白日里太阳还是厉害,但那股子燥热劲儿已经褪了,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地里的庄稼大多定了型,玉米棒子鼓鼓囊囊,顶着干巴的红缨;豆子荚也饱满了,沉甸甸地垂着。这是个让人心里头踏实、又隐隐有些躁动的时节——收获在望,而新的学期,也近在眼前了。

对晚晚来说,这个秋天格外不同。她不再是向阳小学那个坐在第一排、背着小手、仰脸听讲的小学生了。她毕业了,要上中学了。公社中学,在离向阳大队七八里地的公社所在地,那是个比村里大得多、也“高级”得多的地方。这意味着,从今年秋天开始,她就要像三哥当年上县一中那样,离开家,住校,一个星期才能回来一次了。

这个认知,让十一岁的晚晚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未知新环境的好奇和隐隐的兴奋,毕竟那是“中学”,是三哥待过的地方(虽然三哥上的是县里更好的中学),是她迈向“考大学、去北京”目标的第一步。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让她夜里有点睡不着的不舍和忐忑。离开家,离开爹娘哥嫂,离开熟悉的小院、老枣树、灰灰和它的孩子们,离开天天见面、无话不说的小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住在一起,自己打理一切……她能行吗?

家里早早就开始为她上学做准备了。王秀英把家里攒下的、最好最新的被褥料子和棉花拿出来,紧赶慢赶,又缝制了一套稍微薄些、适合秋天盖的被褥。“学校宿舍不比家里,潮气重,被子得厚实点,但也不能太厚,捂出汗反而容易着凉。”她一边絮棉花,一边念叨。赵红梅用零碎布头,给她缝了一个新的、带拉链的帆布书包,比小学那个花书包大,能装更多书,还绣了一朵小小的、黄色的向日葵在角落。“向日葵,向着太阳,好好长。”大嫂笑着说。林向西用结实的木料,给她做了一个带锁的小箱子,不大,但能放些换洗衣物和零碎东西。“自己的东西,锁好了,心里踏实。”二哥憨憨地说。林向东从厂里回来,塞给她五块钱和几斤粮票:“拿着,零花。吃饭别省,正长身体。跟同学好好处,有事就捎信回来。”

晚晚看着家里人为她忙活,听着他们一句句的嘱咐,心里那点离家的惶恐,好像被这些实实在在的关爱和准备冲淡了些,但另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又压了上来——她知道家里不宽裕,三哥在北京要花钱,地里投资要钱,这些新被褥、新书包、还有给她的钱和粮票,都是爹娘哥嫂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她必须更努力,才对得起这份沉甸甸的期望。

出发的日子定在八月三十一号,星期五。中学九月一号开学,提前一天去报到,安置行李。

三十一号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林家小院就醒了。王秀英在灶间忙碌,煮了鸡蛋,烙了白面饼,还炒了一小罐咸菜丝,用玻璃瓶子装好,让晚晚带到学校就饭吃。林建国在院子里,把自行车推出来,仔细检查。车胎气打足,链条上了油,刹车捏了又捏。他把晚晚的行李——捆扎整齐的被褥卷,那个小木箱,还有装着脸盆、牙缸、肥皂的网兜,一样样在自行车后架和横梁上绑好、固定牢。林向西和赵红梅也早早起来了,帮着收拾。

晚晚自己也起来了,换上那身最好的蓝“的卡”裤子和浅色碎花衬衫,头发被王秀英梳成两个利落的麻花辫,用那根带玻璃珠的红头绳扎着。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新衣、表情有些紧张的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林晚晚,你长大了,要上中学了,不能害怕。

早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默。连平时爱闹的大侄子小栋,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安安静静地趴在大嫂怀里啃饼子。王秀英不停地给晚晚夹菜:“多吃点,路上顶饿。到了学校,先去报到,找宿舍,把床铺收拾好。跟舍友打个招呼,客气点。晚上睡觉警醒点,盖好被子。钱和粮票分开放,贴身装好,别让人摸去了。吃饭去食堂,打饭排队,别挤。学习上……”

“娘,我知道,您都说好几遍了。”晚晚小声打断,鼻子有点酸。娘的唠叨,平时觉得烦,此刻却像最暖的棉袄,裹着她发冷的心。

林建国喝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看着女儿,话不多,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晚晚,到了学校,就是大人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自己担责任。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跟同学好好处,但也要有分寸,不该做的事不做,不该去的地方不去。家里不用你惦记,有爹娘,有哥嫂。缺啥少啥,捎个信回来。”

“嗯,爹,我记住了。”晚晚重重点头。

吃完饭,天已大亮。日头从东边升起,金灿灿的阳光洒满院子。行李已经牢牢绑在自行车上。晚晚背起那个绣着向日葵的新书包,里面装着录取通知书、学费、几本重要的书和笔记本,还有娘给她装的鸡蛋和饼子。

全家人都送到院门口。王秀英的眼圈红了,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只是上前帮晚晚把衣领又整了整,摸了摸她的头发。赵红梅抱着小栋,让小栋朝晚晚挥手。林向东和林向西也站在门口,脸上是鼓励的笑容。

“爹,娘,大哥,大嫂,二哥,我走了。下星期六就回来。”晚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路上慢点,看着车。”王秀英追着喊了一句。

林建国跨上自行车,对晚晚说:“上来吧。”

晚晚坐上自行车后座。座位很硬,但她坐得很稳。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晨光中的家人,看了一眼熟悉的小院,看了一眼屋檐下叽叽喳喳的燕子窝,看了一眼笼子里似乎也在张望的灰灰……然后转过头,双手紧紧抓住车座下的铁架。

林建国用力一蹬,自行车载着父女俩,驶出了院子,驶上了村道。

车铃声清脆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沙沙的声响。晚晚坐在后座上,看着熟悉的房屋、树木、田野一点点向后退去,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和路边庄稼成熟的气息,吹乱了她的刘海,也吹得她眼睛发涩。

她想起五年前,爹也是这样用自行车驮着三哥,送他去县一中。那时候她还小,只知道抱着三哥的腿哭,舍不得。如今,轮到她坐上这后座,离开家了。她才真切地体会到,当年三哥离开时,心里是怎样的滋味。那是一种混合着对未来的憧憬、对未知的忐忑、和对身后温暖港湾深深依恋的复杂情感。

路很长,很颠簸。林建国骑得很稳,不说话,只是偶尔提醒她“坐稳”、“抓紧”。晚晚看着爹宽阔的、微微弓起的后背,那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下,是撑起这个家的坚实脊梁。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有爹在,路就不那么可怕。

骑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路边渐渐热闹起来,房屋也密集了些。公社到了。公社的街道比村里宽,房子也更高些,大多是砖房,还有些两层的。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公社中学在街的东头,离公社大院不远。

林建国按着路人的指点,骑进了一个敞开着的大铁门。里面是一个挺大的院子,正面是一排两层的红砖楼,窗户很多,玻璃擦得亮亮的。楼前有空地,立着旗杆。两边还有几排平房。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多是家长送孩子来的,自行车、行李、说话声混在一起,很是热闹。很多学生看起来都比晚晚大,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带着新奇和兴奋。

“到了,这就是公社中学。”林建国停下车,支好。

晚晚从车上下来,腿有些麻。她仰头看着那两层的教学楼,心里“咚咚”直跳。这就是她要待三年的地方了。看起来……真大,真气派。比村里的小学大多了。

林建国问清了报到处的位置,在一楼的一间教室。父女俩拿着通知书进去,里面坐着几个老师,很快办好了手续,交了学费,领了宿舍钥匙和饭票。宿舍在后面的平房区,女生宿舍是一排。

找到对应的宿舍,推门进去。屋里不大,靠墙两边是两排长长的通铺,用砖块和木板搭成,上面铺着草垫子。已经来了几个女生,正和家人在收拾床铺。看到晚晚和林建国进来,都好奇地看过来。晚晚有些拘谨,低着头,按老师分的床位,找到靠窗的一个位置。林建国帮她把被褥铺好,木箱塞到床底下,脸盆等杂物放在床头的空地上。动作麻利,很快就收拾利索了。

“好了,床铺好了。箱子钥匙拿好。饭票和钱收好。我……我就回去了。你自己……能行不?”林建国看着女儿,问道。

晚晚看着爹被汗浸湿的鬓角,和眼中掩饰不住的关切,用力点点头:“能行,爹。您回去吧,路上慢点。”

“嗯。下星期六,我……或者你大哥,来接你。”林建国说完,又看了看这间陌生的、挤满了陌生女孩的宿舍,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晚晚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晚晚跟到宿舍门口,看着爹推着自行车,高大的背影穿过喧闹的院子,走向大门口,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门外的人群中。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知道,从现在起,她真的要开始一个人的中学生活了。

她抹了把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回到那个属于她的、靠窗的铺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新铺的、带着家里阳光味道的被褥上。窗外,是陌生的校园,陌生的同学,陌生的未来。心里有点慌,空落落的,但看着那缕阳光,和身下娘一针一线缝制的被褥,又好像生出了一点勇气和期待。

她知道,路还很长,很难,但就像爹说的,自己的路,要自己走。而她,林晚晚,向阳大队的孩子,已经迈出了走向远方的第一步。这一步,有家人的目光在身后,有三哥的信在前方引路,有她自己心里那颗“要考大学、去北京”的种子,正在悄悄发芽。这个秋天,注定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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