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的时候,苏棠的熊童子又开花了。不是春天那种粉白色的小花,是冬天特有的、小小的、淡黄色的花。杨小禾蹲在窗台前,看了很久。“它怎么冬天也开?”
“因为它想开。”
“春天开过了,夏天没开,秋天没开,冬天又开。它不累吗?”
苏棠笑了。“开花不累。不开花才累。”
杨小禾抬起头,看着她。“那人不努力,也会累吗?”
苏棠想了想。“人不一样。人累了可以歇。花不能。花开了就不能停。”
杨小禾站起来,走到茶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红茶,加了蜂蜜,温温的。“苏棠姐姐,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棠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想过,但没有答案。“你觉得呢?”
杨小禾想了想。“以前我觉得,活着是为了成功。赚很多钱,买很大的房子,让所有人都羡慕我。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现在怎么想?”
“现在我觉得,活着是为了找到自己。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找到自己喜欢的地方。然后待在那里,慢慢地过。”
苏棠看着她,心里涌上一种很温暖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杨小禾笑了。“找到了。我喜欢的事,是写文案。我喜欢的人,是你们。我喜欢的地方,是这里。”
苏棠的眼眶热了。“小禾——”
“别哭。茶凉了就不好喝了。”杨小禾递给她一张纸巾,笑了。
苏棠也笑了,用纸巾擦了擦眼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冬天的第一场雪,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苏棠一个人坐在店里,泡了一杯红茶,加了蜂蜜。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在路灯下闪着银色的光。
门被推开了。顾砚白站在门口,头发上沾着雪花,大衣领子竖起来,脸被冻得有点红。“还没关店?”他问。
“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下雪了。下雪天,你都会来。”
顾砚白走进来,坐在茶台前。苏棠给他泡了一杯红茶,加了蜂蜜。“趁热喝。”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好喝。冬天的味道。”
“什么冬天的味道?”
“暖暖的,甜甜的。像被子晒过太阳的味道。”
苏棠笑了。“你这个比喻,每次都用。”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两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雪花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梧桐树上,落在桂花树上,落在青石板路上。整个法租界都安静了,只有雪落的声音,沙沙的,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