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冬藏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柳宗元《江雪》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老子《道德经》
【一·空城】
混沌之心被转化后的第三天,林晚棠、忠澜和玄墨三人站在了通往人间的通道口。通道是辰逸用龙神之力打开的,金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撕开一道口子,像一道竖着的闪电。口子的另一边是灰色的,不是阴天的灰,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一个人闭上眼睛之后看到的颜色。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了,看不到就不会怕,不会怕就不会一个人。
"你确定要一个人去?"辰逸站在她身后,声音很平,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一个人。"林晚棠看了忠澜和玄墨一眼。"三个人。"
"三个人不够。"
"够了。人多不一定有用,有用的是该去的人。"她顿了顿。"而且,你不是说过吗------你的龙神之力可以跨越空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辰逸沉默了一下。他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我等你。"
"我知道。"
林晚棠转身跳进了通道。忠澜和玄墨跟在后面。光芒一闪,三个人消失了。
通道的出口在一座山顶------东隅国和西溟国交界处最高的山峰。从山顶往下看,可以看到整个战场的全貌------曾经的战场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但废墟上长出了新的草------嫩绿的、柔软的、在风中摇曳的草。草不在乎下面埋着什么,草只管长。长了就不会丢,不会丢就不会找,不会找就不会等。
战争结束了。但人间没有恢复。
玄墨掏出灵明给他的探测仪,球面上的光纹在跳动------绿色的,黄色的,橙色的,红色的。红色在扩大,像一滴墨落在水里,慢慢洇开。洇开了就不会停。
"浊气探测仪显示------浊气浓度百分之二十。比岁序之境高了百分之十五------但比之前低了很多。"
"虚无不在浊气里。"林晚棠说。
"不在?"
"浊气是混沌的产物------灰黑色的、粘稠的、带着腐臭味的。但虚无不是浊气------它是空白。没有颜色、没有味道、没有存在。但它很分散。不像混沌那样凝聚成一团------它像空气一样弥漫在整个人间。无处不在,但又无处可寻。"
"那怎么找到它?"
"需要找到它最浓的地方。虚无虽然弥漫在整个人间,但有一个地方最浓------那里就是虚无的核心。"
"在哪里?"
林晚棠感知了一会儿------她的万象亲和之力在震动,像一根被拨动的弦。弦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到了。不是从外面听到的,是从里面。从她的记忆里,从她的血脉里,从她母亲留给她的那个铁盒子里。
"南山区。我以前住的地方------我猝死的那个出租屋------就在南山区。"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林晚棠说------
"走。"
【二·空城之人】
三人从山顶下来,沿着官道往南走。
越走越不对。不是废墟的不对------废墟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可怕的。不对的是------人。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从战场的方向往南方迁移的难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表情麻木。但让林晚棠感到不安的不是他们的外表------而是他们的眼神。空洞的、没有焦点的、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的眼神。
那些眼睛她见过。在镜子里。在母亲去世后的第七天,她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抱着那个铁盒子,对着镜子看自己。镜子里的自己就是这种眼神------空的。空就不会疼,不疼就好了。好了就可以继续活了。活了也不会记得,不记得就不会想,不想就不会------她不想。她只想走。走了就不会停,不会停就不会丢,不会丢就不会找。
"他们怎么了?"玄墨问。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件他不敢大声问的事。
"虚无。虚无在抹杀他们的存在感。他们活着------但他们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不记得就不会疼,不疼就好了。好了就可以继续走了。走了也不会知道去哪里,不知道就不会到,不到就不会------他们只是走。"
她走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那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破旧的衣服,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包袱很轻,轻得像没有东西。他的眼睛是空的------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存在感。像两口枯井,井底没有水,但井口还在。她在井口往下看,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是她的脸,是虚无的脸。虚无没有脸,但她在看。看就是脸。脸是空的。
"大叔,你还好吗?"
那个男人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在看一面墙。墙不会说话,他也不会。不会就不会疼。
"大叔?大叔,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