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五·出租屋】
三人走进了那栋老旧的住宅楼。
楼道里弥漫着灰白色的薄雾------虚无的气息像浓雾一样笼罩了一切。能见度不到三尺。空气中没有任何味道------不是臭,也不是香,而是无。没有任何味道。鼻子不会闻到,闻到也不会知道,知道也不会------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了也没有用。
楼道里空无一人------但每一扇门都是开着的。门里面坐着人------行尸走肉一样的人。他们坐在地上、躺在床上、蹲在角落里------眼睛空洞,表情麻木。有些人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手里端着碗,碗里的饭已经发霉了。有些人保持着死前的姿势------蜷缩着,像婴儿在子宫里。子宫不会疼,不疼就好了。好了就可以继续蜷了。
"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等待。等待被抹杀。"
三人继续往上走。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六楼。六楼只有一扇门------走廊尽头的那一扇。门是关着的------整个楼里唯一一扇关着的门。门上贴着一张便签------泛黄的、边角磨损的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字------"2023年3月23日,deadline。"
林晚棠的心猛地一跳。那是她猝死前贴的便签------提醒自己deadline的便签。三年了------不,对人间来说已经过了三年了------那张便签还在。纸黄了,边卷了,胶干了。但它还在。在就不会丢。
她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她以前的出租屋。小小的、朴素的、跟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出租屋。一张床------单人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一张桌子------旧木桌,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包泡面、一个保温杯。保温杯的盖子没拧紧,水汽从缝里冒出来,在桌上凝成一小滩水。一把椅子------转椅,轮子坏了一个。一个衣柜------老旧的木衣柜,门关不严。一切都没有变。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房间的中央------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碎花裙子,头发扎成马尾,嘴角带着微笑。她的眼睛是棕色的------温暖的、湿润的、带着泪水的棕色。不是空的。不是空的就不会丢,不会丢就不会找。
林晚棠认出了她。
"娘。"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着她。"你来了。"那声音温柔而熟悉,像母亲的手。
"娘------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从你出生的那天起------我就在这里。在你心里、在你的记忆里、在你的出租屋里。"
"但你------你不是被虚无杀了吗?"
"是的。我被虚无杀了------整整三万年前。但虚无没有完全抹杀我------它把我封印在了你的记忆里。虚无杀了我以后,发现了一个问题------它杀不了你。因为你体内有万神之源的力量------那力量保护着你,让虚无无法抹杀你的存在。所以虚无换了一种方法------它把我的灵魂封印在了你的记忆里------用我的灵魂作为诱饵,一点一点地侵蚀你的存在感。"
她顿了顿。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在人间活了那么久,却一直觉得空虚?你为什么每天加班、还房贷、交房租,却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你为什么------猝死?"
林晚棠的心猛地一沉。
"我的猝死------是虚无干的?"
"虚无用我的灵魂作为诱饵------一点一点地侵蚀你的存在感。你每天感觉到的空虚、疲惫、无意义------都是虚无在抹杀你。它想让你自己放弃------自己选择死亡。它成功了。你猝死了。但你没有被完全抹杀------因为你体内的万神之源之力在你猝死的瞬间觉醒了。它把你送到了岁序之境------让你重生。所以你来到岁序之境不是偶然。是万神之源之力------也就是我的力量------在保护你。它在你猝死的瞬间把你送到了岁序之境------因为那里是三界最安全的地方。"
"那------你还好吗?"
那个女人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裙子上绞着,一下,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不好。我被封印在你的记忆里整整三万年------一直在被虚无侵蚀。它用我的灵魂作为诱饵,侵蚀你的存在感。同时------它也在侵蚀我的灵魂。整整三万年的侵蚀------我已经快要消失了。"
"消失?"
"虚无在一点一点地抹杀我的存在------等我的存在完全被抹杀以后,虚无就会用我的灵魂作为核心------彻底摧毁你的存在感。到时候------你也会变成行尸走肉。"
【六·虚无现身】
就在那个女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房间里的灰白色薄雾忽然凝聚了。
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像漩涡一样、像虚无一样------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空白的、没有任何形态的存在。
虚无。
它没有脸、没有身体、没有颜色------它只是一片空白。比黑暗更深、比沉默更静、比死亡更空。但林晚棠盯着它看了很久,她发现那不是空白。那是------一面镜子。一面没有照过人的镜子。镜子不会说话,但它在。在就不会丢。
"你来了。"虚无说------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分不清方向。不是它分不清,是它没有方向。没有就不会迷,不会迷就不会丢。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