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人提前拉开了,Kevin教练把每个人的行李,一个个丢进后备箱。动作熟稔,不紧不慢。
众人上车,座位依旧是老样子,路添喜欢靠窗,陈寂自然挨着他坐旁边,夏瑶坐前排副驾,方便看路况,程寂和沈枭坐后座,不吵不闹,不抢位置。
车一启动,街道慢慢往后退。
北京的街景,是苍劲的,高楼密集,却透着一股古都的厚重。行道树的叶子黄得彻底,一片片挂在枝头,风一吹就往下掉,落在车玻璃上,被雨刮器一下一下刮走。
路添扒着窗户,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看,看了十分钟,困意就上来了,他昨晚睡得早,但登山耗了体力,整个人像被抽过一遍。脑袋一点一点,下巴差点磕到膝盖。
陈烬侧头看了一眼,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自己这边的靠枕轻轻挪过去,塞到路添脑袋底下。
又抬手,把路添头顶的出风口,往旁边拨了一格。
直吹的冷风,被挡回去了。
路添没醒,只是舒服地往软的地方靠了靠,呼吸慢慢匀下来。
少年的脸在光影里显得很软,眉眼卸下了所有闹腾,嘴角微微张着一点,像只睡熟的猫。
陈烬就保持着一个侧头的姿势,安静地看了他一路不凑近,不打扰,就那样安安静续着,车里的广播放着轻音乐,声音不大,刚好盖过引擎的轰鸣。
前排,夏瑶戴着耳机,她没放训练视频,没打开文档,只是放空,耳机里是一首很普通的流行歌,节奏慢,她闭着眼,脑袋轻轻靠着椅背,脑子里想的,是上海的晚风,是基地训练室的灯,是楼下熟悉的街,是那种“我回来了”的踏实。
后座,程寂翻着手机里的相册,不是赛事录像,不是战术图,是今天早上拍的——北京的天,灰蓝灰蓝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城墙在雾里露出一截轮廓。
沈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连日来的倦意,终于在这一路安稳的车里,一点点散掉。
平时那双冷得像冰的眼,此刻长睫轻轻垂着,眉骨放松了,整个人看着,终于有了一点少年气。
程寂翻到一张照片,是昨天在长城上拍的,五个人站在烽火台上,身后是蜿蜒的长城,像一条巨龙盘在山上。
路添站在最前面,笑得张牙舞爪;陈烬站在他旁边,侧脸干净;夏瑶举着手机,镜头歪着;程寂和沈枭站在最后,一个眼神平静,一个眉眼淡冷。
照片里的人,都还带着赛场的锐,但又多了一点山河看过之后的开阔。
程寂把照片放大,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划过沈枭的脸,又划过自己的,没说话,只是把这张图,设成了聊天背景。
沈枭不知道,他只是闭着眼,呼吸慢慢放轻,车里很安静,空调温度调得刚好,不冷不热。
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那股闷,被这一路平缓的车速,一点点卸下去,——出来散心,不是为了逃避。
是为了回去之后,更拎得清。
飞机起飞的时候,窗外的北京,已经被云彻底盖住。
机身轻轻一扬,离地脚下的城市,一点点缩小。
楼宇、街道、连绵的山、盘在山上的长城,都被云层推到远处,最后变成一块浅浅的灰影,安安静静落在底下。
路添睡得沉,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换了姿势,脑袋慢慢往陈烬肩上靠,头发蹭到陈烬的颈侧,有点痒。
陈寂身体一僵,他顿了一下,没有推开,只是非常缓慢地,把自己的外套,往少年那边拢了拢,把那一点凉意,挡在外面。
他没看路添,只是目光落在窗外的云上,云海一层叠一层,像被揉碎的棉花,在天光里泛着浅金色,机舱很静,广播偶尔会播报高度、速度,声音温温的,其余时间,只有引擎低低的轰鸣,像一条绵长的河,托着整段归途。
没有人谈应援,没有人提基地、不提训练、不提全球赛、不提任何后续安排。
现在只有一件事——回上海,上海,是他们每天醒来都认得的空气。
是他们深夜收队时,会闻到的那种湿湿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