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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第1页）

大巴车缓缓停在学校后门的空地上时，天边已经飘起了淡淡的云。

大家背着各自的书包，三三两两地往下走，车厢里依旧飘着没散的欢声笑语，还在回味着昨天的海棠林、星空和民宿里的吵闹。

有人还在翻着手机里的合照，对着屏幕里搞怪的表情笑得直不起腰，有人在互相交换着这次春游带回来的小零食，包装袋拆开的清脆声响混在人声里，热闹得像是把春日的暖意都装在了这一方小小的车厢里。

叶瑾跟着人流起身，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靠在车窗上的微凉，脚步刚迈开，视线就下意识往后排扫了一眼。

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从出发时在车上找座位，到春游时自由活动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再到现在返程下车，他的目光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先去寻找那个身影。

江亦正收拾着桌上剩下的零食包装，动作安静又利落。

他不像别的男生那样随手乱扔垃圾，也不会拖沓磨蹭，只是弯腰把散落的包装袋一一收拢，指尖骨节分明，连做这样琐碎的小事都透着一股沉稳。察觉到他的目光，对方抬眼望过来，视线轻轻一碰，叶瑾的耳根先悄悄热了。

简简单单的一眼，却让他瞬间想起昨晚的星空。

昨晚星空下那点没说破的心事，像颗被温水泡开的糖，外层的甜慢慢化开，从心底一路甜到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不敢说自己偷偷看了江亦多少次，不敢说对方侧脸在星光下的轮廓有多清晰，更不敢说，那一刻他心里冒出来的、连自己都觉得奢侈的念头：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叶瑾，快点啊，再不走要被堵在门口了！”许文擎在前头回头喊他，手里还把玩着张亦硬塞给他的小挂件，是个圆滚滚的海棠花形状，粉白相间，看着格外可爱。

粉色的海棠花象征着暗恋。

“来了。”叶瑾应了一声，脚步却没立刻往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牵住，目光依旧黏在江亦身上。

江亦已经收拾好东西起身，几步就走到他身后，声音很低，像是被春风滤过，只有两人能听见：“一起走。”

不是询问，是很自然的邀约，像是他们本就该同行，本就该走在一起。

叶瑾心跳轻轻一跳，像被羽毛轻轻扫过，慌乱又雀跃，他用力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跟在江亦身侧往下走。两人的肩膀偶尔会轻轻相碰，布料摩擦的细微触感，都能让他心头一颤。

张亦和乐文茵隔着几个人，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打转，偷偷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生怕被当事人发现。

乐文茵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备忘录里敲字，指尖都带着兴奋：【今日糖分超标，回去贴吧直接加更不解释，冰山学霸×阳光小太阳这对我能磕一辈子！】

春日的风不冷不热，吹在脸上软乎乎的，带着路边草木的清香，拂过发梢时，像是有人轻轻碰了碰。

大家沿着校门口的林荫道往教学楼走，路边的香樟树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和春游时海棠林里浓郁清甜的花香不一样，是属于校园里熟悉又安稳的味道，是每天清晨路过、傍晚归家都会闻到的、刻在日常里的气息。

“昨天晚上打牌打得我现在还困。”许文擎揉着眼睛，哈欠一个接着一个，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要不是张亦拉着我，我能直接睡在他们房间，床都不用挪。”

张亦勾着他的肩膀，笑得欠欠的，语气里满是得意：“某人输了三杯水上瘾，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还好意思说，我都替你丢人。”

“那是你耍赖！故意出老千，换谁谁不输！”许文擎立刻炸毛，伸手去挠张亦的痒，两人一路吵吵闹闹，追追打打。

乐文茵插在中间时不时补一刀，一会儿吐槽许文擎牌技太差，一会儿拆穿张亦的小把戏，气氛热闹得不行，欢声笑语飘在林荫道上，引来路边其他班级同学的侧目。

叶瑾走在外侧，江亦在他身边，两人话不多，却一点都不尴尬。

比起那边的打打闹闹，他们这边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却格外舒服。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勉强自己迎合，就安安静静地走着，感受着身边人的存在，就足够心安。

偶尔有别的班同学从旁边挤过来，或是抱着篮球跑过的男生，或是说说笑笑结伴而行的女生，江亦会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靠一点，用肩膀轻轻把他护在里面，避开拥挤的人潮。动作自然得像本能，没有刻意，没有张扬，却藏着最细腻的温柔。

叶瑾心里一暖，像是被温水裹住，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

少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轻抿，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冷淡疏离，可此刻阳光穿过香樟叶的缝隙，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柔和了所有棱角。明明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对谁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可这些细碎到旁人都不会留意的温柔，却一点都不少，全都落在了他身上。

“昨天……那个星星，真的很好看。”叶瑾憋了半天，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脸颊不自觉地泛起淡红。

他其实想说的不是星星。

是和你一起看星星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