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年朝他一点头,眼底亮着细碎的光:“嗯。”
四人同时滑下。
谢承祈与应年并肩而行,雪板切雪的频率分毫不差。谢承祈刻意放缓了速度,始终与应年齐头,在过弯时用身体替他挡住迎面的风雪;应年则稳稳跟上他的节奏,重心压得极低,每一次变向都精准踩在谢承祈的节奏上,两人的雪痕在雪道上几乎融为一体,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眼里只剩彼此的身影。
厉桉身姿稳而快,雪板在雪面上划出流畅的S形,动作克制又精准,像在雪上跳一只无声的舞,全程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速度却丝毫不减。江翎则是张扬肆意,身体大幅度倾斜,雪板带起大片雪雾,每一次加速都带着少年人的锐气,死死咬住厉桉的节奏,半点不肯落后。
四人几乎在同一条直线上,风卷着雪沫在身后炸开,雪道上四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山底的蓝粉色夕阳冲去。
而此时的颜昱,正坐着返程的缆车,速度慢悠悠的,远比不得滑雪板俯冲的迅捷,他就趴在看车的栏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下滑行的沈俟暝,小手时不时挥一挥,轻声喊着“哥哥”,晚风把他的声音有多在雪地里,软得像棉花糖。
缆车缓缓往上下滑行,等他终于踏下山脚的雪地,一抬头就撞见沈俟暝的视线里。
沈俟暝早已滑到终点,站在缆车出口旁,冷着脸,却下意识伸出手扶他下来。
沈俟暝刚把颜昱拉到身边,身后便传来两道急促的破风之声。
谢承祈和江翎在滑行中遥遥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兄弟间的默契已然成型。二人拧身加速,在即将靠近沈俟暝二人的瞬间,猛地横板急刹!
“唰——”
厚重的积雪被雪板狠狠掀起,漫天雪白的雪雾轰然炸开,簌簌地扑在沈俟暝和颜昱身上,细碎的雪粒溅在裤脚,带着微凉的气息,瞬间糊了两人满脸。
结果自然是谢承祈和江翎双双挨了沈俟暝一脚。颜昱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雪沫从发梢簌簌往下掉。
应年和厉桉同时滑到终点。
厉桉收板时动作干净利落,雪雾只在脚边漾开一小圈。江翎立刻凑上去,伸手替他拍掉肩头的雪,絮絮叨叨说着刚才的急刹有多帅,厉桉垂着眼听,时不时点点头。
谢承祈则第一时间转向应年,摘掉手套伸向他红扑扑的小脸。应年刚滑完,鼻尖冻得通红,呼吸还带着未平的轻喘,见他伸手,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冰冷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
谢承祈反手将那只手牢牢攥住,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捂着,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把人完完全全圈在自己的暖意里,低声问:“冷不冷?”
应年摇摇头,抬眼冲他笑:“不冷,小老头。”
谢承祈眼尾一弯,微微俯身,呼出的白气铺在应年的鼻尖上:“我是小老头,那你是什么?”他故意让应年耳边凑了凑,得逞地笑,“嗯?我的小老婆?”
痒意漫过全身,应年偏开一寸,没应声,指尖轻轻勾了勾谢承祈揣在口袋里的手,然后抬起下巴,在他粉扑扑的鼻尖上,落了一个凉丝丝、软乎乎的轻吻。
退开时,他眼尾弯着笑,声音轻的像雪落在松针上:“你说呢?”
谢承祈呼吸一滞。
那点凉丝丝的触感像雪粒落进滚烫的胸口,瞬间炸开一片燎原的热,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原本揽着肩的手不自觉收紧,把人更紧地圈在怀里。雪松味混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在雪雾里混成一团。
谢承祈眼尾轻轻一挑,那点被撩乱的心跳全压在眼底,喉结滚了一圈:“应年,敢这样撩拨我,就不怕……我得寸进尺吗?”
应年的耳尖被冻得更红了。他咬着唇笑了笑,脆生生顶回去:“你不敢。”说完抽回手,转身就要跑。却被谢承祈一把拽回来,从身后牢牢环住,胸膛紧紧相贴,温热的气息裹着雪松香,尽数落在他的侧颈。
谢承祈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我有什么不敢的?”
话音落,他低头,在应年冻得发颤的耳尖上,落了一个轻得像雪絮的吻。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蓝粉色的晚霞彻底褪成深紫,山风也凉了几分。几人凑在一起,并肩坐在雪地上,头顶是初亮的星子。江翎絮絮叨叨吐槽沈俟暝刚才不讲武德,沈俟暝冷着脸怼回去,颜昱在一旁帮腔,闹得雪地里全是笑声。
谢承祈揽着应年,应年半靠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肩,听着身边的喧闹,指尖在谢承祈的掌心轻轻画着圈。
任由冰凉的积雪裹着周围的暖意,任由少年们的笑声漫过雪山,这是独属于他们的、再也不会重来的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