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那位姑娘的指路,程析一路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平康坊众人的耳目。
回到停放马车的暗巷,程析掀开马车车帘时,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
车厢内,李玠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靠坐着,但双目紧闭,眉宇间黑气萦绕。
再往下一看——只见他前胸衣襟被染透了一大片,暗红色在雪白中衣上晕开,血迹足有巴掌大小。
程析心脏猛地一缩,连滚带爬地扑进车厢。
“李玠!醒醒!”
他怕李玠真就死在这里,捧着那张苍白的脸就是一通摇晃。
连唤了数次,对方毫无动静,程析咬咬牙,决意下重手。
就在他准备直接掐对方人中的当口,终于见李玠的睫毛颤了颤,艰难转醒。
他睁开眼,干裂嘴唇微动,第一句话就是:“那祝红玉可是找到了?”
程析摇了摇头:“没有,那姑娘失踪了。”
李玠听闻后又咳了一声,但连去擦唇边血迹的力气都没了,只强撑着追问:“那便去别处找,还有什么发现?细细说来。”
二公子一向冷情冷意,第一次见他这副不要命的样子,程析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什么也没说,只拧着眉头从怀里掏出帕子,将李玠唇角和流到脖颈上的血一点点擦干净。
“你这毛病,原本我以为只是普通咳嗽,怎么如今吐血成这样?”
李玠没有回答,像是完全不在意一般。
程析盯着这病秧子,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但只得叹了口气,将祝红玉破窗而逃的情况讲了。
李玠低头思索片刻,抬眸道:“或许我知晓她逃去了哪里。走,去西市。”
平康坊与西市相隔不近。
程析坐在车辕上艰难御马,雨势之下车轮都在打滑。
他本来就是半吊子,此刻又惦记着车里那个病秧子,只能隔一小段路便唤李玠一句。
好在吐出血后,李玠反倒清醒了几分,没再昏过去。
就这么一路冲到了西市。
夜色如墨,西市路边的胡商档口上,一些雨棚和装饰旗帜未收,在风中猎猎作响,形如鬼魅招手。
西市连着布政、醴泉、崇化等坊,都遵循唐律熄灯闭市,唯有一处可见隐隐火光。
不是寻常人家的一点豆灯,那火光通明,于长夜里显得格外显眼。
程析恍然,那便是祆教的神庙。
祆教又称拜火教,奉火为至洁之物。教徒于长安设置祆庙,外表飞檐翘角,形同大唐常见的佛寺祠堂。
马车停稳,程析跳下车,不忘将次元行李箱拎在手上。
他知晓若祝红玉真被体内的鬼胎彻底控制,鬼魂执念终点极有可能于祆教有关,直面鬼魂之事,当然得他这样的科班出身来做。
正打算独自潜入,身后却传来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你一人去危险,这次我同你一起进去。“李玠拨开车厢帘子,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