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黑暗中响起了江青西的声音,小小的,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哥,你不用等了。”
“你到了,就到这里了。”
“我不会把你送走的。谁要送你走,我就跟他拼命。”
徐至的眼眶猛地热了。
他咬住嘴唇,把脸转向另一边,不敢让江青西看到自己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你真的很吵。”他的声音带着鼻音,但嘴角是翘着的。
“嘿嘿。”江青西傻笑了一声,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哥,晚安。”
“……晚安。”
“哥。”
“嗯?”
“我以后就叫你哥哥了,行吗?”
“行。”
“哥哥。”
“……嗯。”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闭嘴,睡觉。”
“好嘞。”
三秒钟后,江青西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睡着了。
徐至慢慢地转过头,在月光下看着身边这个小小的、圆圆的、浑身散发着草莓味洗发水气息的男孩。
他睡得很沉,嘴巴微张,口水流到了枕头上,一只脚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徐至的腿上。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徐至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半夜跑掉一样。
徐至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江青西露在外面的脚。
“晚安。”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弟弟。”
第二天早上,江青西是被一阵香味香醒的。
他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身边的床位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不是叠得整整齐齐,是叠得一丝不苟,棱角分明,像豆腐块一样。江青西从来没见过自己家的被子能叠成这样,他爸叠的被子像一坨发酵失败的面团,他妈叠的被子像一卷没卷好的春饼。
他踩着拖鞋迷迷糊糊地走到厨房,看到徐至正站在凳子上,踮着脚尖,拿着锅铲在煎鸡蛋。
一个六岁的、瘦得像竹竿的男孩,站在凳子上,认真地、小心翼翼地翻着锅里的鸡蛋。旁边的灶台上摆着两个已经煎好的蛋,金黄色的,圆圆的,边缘微微焦脆,看起来比江母煎的还要好看。
江母站在一旁,双手叉腰,表情复杂——那是一种“我的厨房主权被一个六岁孩子侵占了但我居然挑不出毛病”的微妙表情。
“哥!”江青西瞬间清醒了,冲进厨房,“你在干嘛?”
“做早饭。”徐至头也不回,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蛋。
“你会做饭?!”
“只会煎蛋。”
“好厉害!”江青西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我妈煎的蛋每次都碎,她说是因为锅不好,但是我爸说是她技术不好,然后他们就会吵架,吵完又一起去买新锅,买回来还是碎……”
“江青西,”江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是不是觉得妈妈煎的蛋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