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在比赛前已经调整过诸葛神弩,他们只是受了伤,你们没有杀人。”
安抚好学员们的情绪后,他领着他们向外走:“走吧……”
程予熙几乎是逃亡一般跌进一条偏僻的巷子里,脑子几乎要被单一又拥挤的想法折磨得碎裂:
他杀人了?
他杀人了……
他杀人了!!!
堆积的断肢残躯、闷热的木箱外弥漫着腐烂的臭气、泥泞的雨夜中哀嚎渐消,还有踩过满地鲜血逃离的他……
眼前仿佛故障的雪花屏一阵一阵地失焦,那些噩梦般的场景一帧一帧急速回闪。
程予熙喉咙不断痉挛着缩紧,胃里向上涌动着。他瞪大了眼睛,发出嘶哑的低咽,在手上呕出一大片胃液。
他发过誓,再也不杀人,永远不会变成那种残暴嗜杀的恶徒。可刚才,一条生命就葬送在了他的弩箭下……
他还是要沦落到和那些歹人为伍吗?他还是要成为自己最痛恨的败类吗?
不!不要!他不要!
他开始神经质地啃咬指甲、抓挠自己的脸、撕扯自己的头发,甚至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胸口的蓝宝石吊坠,一把匕首攥在手心……
史莱克众人发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肮脏、丑陋、狼狈不堪。
昏暗的光线下隐约能见到地上混着胃液的胆汁,被扯下来的几缕发丝。程予熙的脸颊被自己抓挠出不少血痕,和眼泪糊成一团,坑坑洼洼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污泥和血丝,像只老鼠一样……
……他还握着那把匕首。他握着的是刀刃,手心已经被切开了挺深的伤口。
赵无极一个箭步上前,一掌拍飞那把匕首,怒斥道:“你疯了吗!”
玉小刚沉默着拾起那把匕首,匕首是骨质的,上面烧刻了古朴的棕色花纹。他想: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孩子。
程予熙瞪着眼,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赵无极的怒斥,盯着玉小刚手中的匕首,猛地扑上去要抢。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夜色中响起,赵无极狠狠给了程予熙一个耳光,一下子把人扇倒在地。他怒目圆睁地吼道:“给我冷静点!我们怎么可能真的让你们去杀人!”
程予熙如梦初醒般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他……真的没有再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你……没有杀人,”玉小刚喉头滚了滚,半跪下来轻声安抚道,“小三在比赛前给诸葛神弩动了手脚,不会伤人性命。”
唐三也蹲下来,将诸葛神弩拆开:“我在比赛前把机簧调松了一些,你看,这样弩箭的威力就会减弱很多。而且,我在箭头涂了麻药,他们只是昏迷了而已。”
程予熙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低着头,眼泪又滑落下来。他用力擦了擦眼睛,朦胧的视线再次清晰起来。
玉小刚将匕首交还给程予熙,神情肃穆:“你不是那样无良的凶徒,永远不会是。
“我很高兴,你对生命有着非比寻常的尊重,也许你曾经遭受过不少苦难,但你还能保持着善良,这很好。”
“我们不会为了力量放弃自己的良心。”戴沐白站出来,和其他人一起坚定地握紧了拳头。
唐三也郑重地点头:“没错,恶人都会遭到报应的。”
“人都是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的,”玉小刚双手重重地按在程予熙肩头,“这个世界很残忍,但你们要用自己的力量,守护住正义。”
他轻轻拍了拍程予熙的后背:“走,我们回家吧。”
忽然,玉小刚恍惚听到了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几乎抓不住。他惊异地回头,却只看到程予熙沉默地跟上来,和往常无二。
可他分明听到了程予熙的声音,他说:
“好。”